因为苏夏的生理期,剩下的军训她都没办法参加。
苏夏这段时间就跟着临时班长林大树做一些小杂活,但是多数时候苏夏还是在旁边休息居多。
在军训后期大家都在训练列队,准备最后一天的军训检阅。
训练结束苏夏抱着那面半人高的连队红旗往教室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没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几个收拾器材的体育老师,推着小车从塑胶跑道上碾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把旗子塞进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里,锁上门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以此亮起,昏黄的光落在香樟叶上,筛下细碎的影子。
苏夏脚踝处的旧伤还有些隐隐作痛,走得便不算快。
路过校门口那家卖冰粉的小摊时,老板还笑着跟她打招呼:“姑娘,军训结束啦?今天要不要吃冰粉啊?”
苏夏笑着摆手,心里却盘算着回家让妈妈炖点冬瓜排骨汤——这两天生理期的坠胀感总算退了,胃口倒是开了,早上出门时还馋着巷口张阿婆的酱香饼。
鬼使神差地,苏夏今天没走平时的大路,拐进了学校西侧那条近道。
就是这时候,她听见了一阵闷闷的、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软肉上,又混着几声压抑的喘息。
苏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又开始像擂鼓一样跳——她怎么会又碰到这种事?上次是三个混混围着一个余诺,这次……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借着巷口便利店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余诺背对着她,深蓝色的军训服外套搭在旁边的矮墙上,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肩背绷得很紧。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根钢管,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余诺,你他妈挺横啊?”拿钢管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天天砸我生意........”他话没说完,余诺突然动了。
苏夏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侧身躲过迎面挥来的钢管,右手攥成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另一个混混的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余诺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拿钢管的混混见状骂了句脏话,挥着管子就朝余诺头上砸去,余诺偏头躲开,钢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溅起几点墙灰。
“原来他也会打架啊。”苏夏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上次是他被打,这次是他打别人。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操!敢动老子!”被踹倒的混混爬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余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潭。他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苏夏甚至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就是现在。苏夏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多想,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孙主任!您怎么在这儿啊?快来看看!”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个混混明显僵了一下,拿刀的那个猛地回头,四处张望,嘴里骂了句“他妈的,快走”,拽着同伴的胳膊就往巷子深处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余诺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
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落在苏夏身上时,那股子冷意才慢慢褪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刚才那场斗殴根本没发生过。
“你……”苏夏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停在了原地,“你没事吧?”
余诺没回答,反而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夏的心尖上。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苏夏小小的身子。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着那天在小树林里闻到的、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他的手背破了,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你又跟踪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
“我没有!”苏夏立刻否认,耳尖又开始发烫,“我……我走这条路回家,刚好路过。”
她说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却不小心绊到了一块砖头,整个人往后一晃。
余诺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的胳膊,凉丝丝的,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便利店的收银机“滴滴”作响,还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余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蹭了蹭伤口,血珠立刻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随意地擦了擦,纸面上立刻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刚才,”他突然开口,“为什么喊孙主任?”
苏夏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我哪知道你们是真打还是假打?万一你是跟他们一伙的呢?我总不能冲上去问‘你们在干嘛’吧?”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吓唬人的呗,上次警察来得快,这次……这次只能搬出孙主任了,他可是全校出了名的严厉。”
余诺没笑,只是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落进了两粒碎星。
苏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转移话题,却看见他突然皱了皱眉,伸手朝她身后指了指:“你后面。”
苏夏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面斑驳的墙。
等她再转回来,余诺已经把那张沾血的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外套搭在肩上,双手插进裤兜,一副要走的架势。
“喂!”苏夏叫住他,“你手还在流血呢!”
她从书包的侧袋里摸出一包创可贴——那是白栀非要她带的,说军训容易磨破皮,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抽出一张,递过去,“这个……给你。”
余诺看着她手里的创可贴,没接。
苏夏的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就在苏夏想收回手的时候,余诺却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苏夏像被电了一下。
余诺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创可贴,指节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撕开包装,动作利落地贴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朝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说了声:“谢谢。”
余诺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眼神冷冽对苏夏说:“今天看到的,不准多事。”
这一刻苏夏仿佛又看到在打架的余诺。他
说完就转身往巷子外走,深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路灯的光晕里。
苏夏也没再走那条近道,而是绕回了大路。
路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着走着,突然想起那天在小树林里,他凑在她耳边说的话——“你要去告诉老师,这里有个坏学生,在小树林里偷偷抽烟?”以及“不许多事”。
难不成他真是混混来的????
苏夏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前面就是家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夏夏回来啦?汤炖好了,就等你呢!”
她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把那个深蓝色的背影,连同巷子里的打斗声,一起留在了身后。
只是她不知道,原本已经拐过街角的余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苏夏进入家门。
他抬手碰了碰手背上的创可贴,草莓图案的一角露在外面,在夜色里显得有点突兀的可爱。
他嘴角极轻微地牵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