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鸟撞碎凌霄宗山门禁制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道灰羽身影从云层俯冲而下，翅膀带起的风掀翻了三座守山碑。它一头扎进偏殿檐角的铜铃阵，整片屋脊嗡鸣作响，紧接着，一枚漆黑竹筒滚落在地。

凌玄是被钟声惊醒的。

他赤脚踩过结霜的青砖，捡起竹筒时指腹被划出血痕。筒身刻着半朵墨莲——踏仙盟的暗记。他掰开竹节，里面只有一张烧得焦边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识海有仙魔同源之力，玄霄与魅姬密会于月潭林。”

字迹是墨尘的，力透纸背。

“操。”凌玄把纸条咬在嘴里，转身就往内殿跑。

三个时辰前他还觉得荒谬。崔醒那个愣头青怎么可能勾结魔尊？可现在他掌心全是冷汗。昨夜巡山时他明明看见玄霄真人的亲卫从后山秘道出入，手里捧着的玉匣渗出紫黑色雾气，和纸条上说的“仙魔同源”对上了。

山门守卫横剑拦路：“凌师弟，长老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闯清玄居所。”

“让开。”凌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我师父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十个加起来都赔不起。”

“宗主有令，违者按叛门处置！”

话音未落，凌玄一掌拍在禁制石碑上。金丹灵力炸开，整片阵纹龟裂出蛛网状裂痕。守卫刚要祭符，他人已经掠过墙头，衣摆扫落一片瓦砾。

清玄真人坐在静室蒲团上，双眼紧闭，唇色发黑。他周身缠绕着七道银链，每根链条都嵌着“封言锁灵阵”的符钉，钉头沾着干涸的血迹。这是只有宗主才能启动的镇压阵法。

“师父！”凌玄扑到门前，双手抓住铁栅栏猛摇，“您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了颤，左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在地上划了一横一竖——是个“霄”字。

凌玄喉咙发紧：“玄霄真人动的手？”

楚无痕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你倒是聪明。”

他穿着新制的玄金鹤纹袍，腰间挂着执法长老令，笑得像看傻子：“我还以为你会去翻典籍查证据，结果直接闯到这里。啧，感情用事，终究难成大器。”

“师兄。”凌玄转身盯着他，“你说谁是傻子？被猪油蒙了心的是你吧？清玄真人是化神境大能，整个凌霄宗最清醒的人，他会被‘邪气侵蚀’需要关押？”

“清醒？”楚无痕冷笑，“正因为他太清醒，才必须被关。宗主大人要借幽冥之力破开天门，凡俗献祭不过是第一步。等飞升成功，我们这些人都是元老重臣。至于那些护苍生、守正道的废话……早就该扔进茅坑了。”

凌玄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狗腿子转正了？人家赏你件新衣服，你就连祖宗都不要了？”

楚无痕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耳朵不好使。”凌玄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他咽喉，“现在放我师父出来，我可以当你放了个臭屁。否则——”

“否则怎样？”楚无痕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道血符，“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顾念师兄弟情的楚师兄？告诉你，昨夜我就已受宗主赐予‘噬心诀’，金丹凝煞，战力暴涨三成！你若执迷不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血符自燃，他整个人气息暴涨，双目泛起猩红。

两人瞬间交手。剑光与血影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震得静室门窗哗啦作响。凌玄左肩被血刃划开一道口子，但他一脚踹中楚无痕胸口，将其逼退三步。

“你赢不了。”楚无痕抹去嘴角血迹，“整个宗门都在宗主掌控之下。你救不了他，也翻不了天。”

“我不需要赢。”凌玄反手一剑劈向地面，裂缝蔓延至封言阵核心，“我只要让他开口说话。”

阵眼轰然炸裂，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警钟响彻山巅。

半个时辰后，凌霄宗大殿。

玄霄真人端坐高台，白须垂胸，仙风道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映出崔醒昏迷在医庐的画面。

“诸位弟子。”他声音浑厚如钟，“今有踏仙盟主崔醒，勾结幽冥魔尊，以凡人怨气滋养邪体，更妄图开启青云秘境夺取上古邪功。此等行径，罪不容诛！”

大殿鸦雀无声。

凌玄从侧门走入，肩头血迹未干：“宗主，证据呢？”

所有目光刷地集中过来。

玄霄真人缓缓转头：“凌玄，你不在巡查岗位，为何擅闯大殿？”

“我在问你证据。”凌玄走到中央，举起手中残破的阵符，“清玄长老被非法软禁，封言锁灵阵出自宗主印信。你要污蔑他人，自己先犯门规？”

“大胆！”玄霄真人拍案而起，“清玄长老闭关疗伤，你竟敢造谣构陷？来人，将此人拿下，打入问心狱！”

四名金丹执法弟子上前围住凌玄。

他环视四周，上百张熟悉的面孔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你们真信？”凌玄吼道，“信这个披着仙皮的老畜生说的话？信崔醒那种宁可自己死也要护百姓的蠢货会去勾结魔头？你们睁眼看一看，这些年宗门收的供奉越来越多，可山下村子却一个接一个消失！他们不是逃荒，是被屠了做祭品！”

“住口！”玄霄真人怒喝，“此人已被邪气侵蚀，满口胡言。再不束手就擒，格杀勿论！”

凌玄忽然笑了：“好啊。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是邪魔。”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淡金色纹路——那是幼年时清玄真人亲手种下的“正心契”，唯有心怀正道之人才能显现。

金光扩散，照得大殿通明。

“我以正心契为证，玄霄真人勾结魔尊，残害同门，背叛仙道本心！若有半句虚言，天雷殛我！”

空气凝固了。

有人开始骚动。

玄霄真人眼神一寒：“妖言惑众！给我杀了他！”

执法队集体出手。

凌玄不再留手。剑走偏锋，一招“断流斩”劈开三人围攻，反手刺穿一人肩胛将其甩向柱子。他腾空跃起，一脚踹翻香案，借势破窗而出。

身后追兵不断。

他一路杀到山门悬崖，脚下万丈云海翻涌。五名金丹长老已布下“五雷困仙阵”，灵力锁链从四面八方缠来。

“凌玄，回头是岸！”其中一人喊道，“你还有机会悔改！”

“悔改？”他抹去脸上血渍，冷笑，“你们管这叫岸？我看是粪坑还差不多。”

他突然抽出贴身玉佩——那是清玄真人赐予的“传讯令”，捏碎瞬间爆发出强烈光芒。

远处，三道遁光猛然调转方向。

就是现在！

凌玄纵身一跃，跳入云海。下坠途中反手甩出十几枚爆灵符，轰得追兵阵型大乱。他催动最后灵力展开御剑术，在狂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云层之上，他回望凌霄宗金殿巍峨，咬牙切齿：

“从此我凌玄，只认人间正道，不拜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西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怀里还揣着那张烧焦的纸条，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发脆。

三天后就能到踏仙盟。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口，低声骂了一句：“崔醒，你他妈可千万别在我赶到之前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