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一脚踹开正道盟议事厅的大门时，崔醒正靠在主位的木椅上闭目养神。三天前那封烧焦的纸条还压在他袖口里，边角已经被体温烘得发脆，像随时会碎成灰。

“到了？”崔醒睁开眼，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低声议论的人全安静下来。

“到了。”凌玄抹了把脸，肩头那道被血刃划开的口子还没结痂，走路一瘸一拐，“但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七名身穿七彩云袍的仙门修士踏空而至，领头那人手里捧着一卷金丝玉简，面无表情地落在院中青石板上，震起一圈尘土。

“奉仙门联盟盟主玄霄真人之命，宣读讨逆檄文。”使者展开玉简，声音清冷如铁，“今有原青云剑派弟子崔醒，勾结幽冥邪魔，窃取怨气炼体，图谋开启上古禁地，祸乱三界秩序。其行悖逆天道，罪不容诛。”

底下一片哗然。

“放你娘的屁！”陆惊鸿猛地从角落站起来，一脚踢翻案台，“我亲眼看着他在柳溪村埋人！谁家邪魔会跪着给死人磕头？”

使者眼皮都没抬：“凡助纣为虐者，皆视为同党，格杀勿论。七大上品宗门已签征伐令，三十六下品宗门响应出兵，即日起围剿人间正道盟，荡平邪祟，以正天纲。”

玉简合拢，使者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

不是不敢，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晌，温玉瑶冷笑一声：“好家伙，自己干的脏事倒先泼起脏水来了？这檄文写得比戏本还顺溜，要不要再加段‘为民除害’的唱词？”

“他们怕了。”苏晚璃轻声道，手指摩挲着腰间玉笛，“怕我们查到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我们都打成魔。”

“打成魔又如何？”崔醒站起身，走到院中高台，守心剑横在掌心，“我崔醒这一路走来，没杀过一个无辜百姓，没抢过一口救命粮，更没拿活人祭什么破阵。说我勾结魔尊？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才是三界最大的邪魔！”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也有弟子小声嘀咕：“咱们就这点人，对面可是整个仙门……真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陆惊鸿跳上台阶，红衣猎猎，“难道跪着求他们高抬贵手？让他们说一句‘哦，你们不是魔’就放过咱们？做梦！仙门要战，那便战！老子陆家堡的刀，从来不向压迫低头！”

“可我们只是想护住该护的人。”一名年轻弟子抬起头，“不是为了跟谁争天下。”

“对！”崔醒朗声道，“我们不是要当神仙，也不是要占地为王。我们只是不想看着村子一个个被屠，不想让老人孩子连口饭都吃不上！如果这叫‘邪’，那我宁愿一辈子当这个‘邪’！”

“人在，旗在，盟在，正道在！”崔醒举起守心剑，剑尖直指苍穹，“今日起，谁敢踏我人间一步，我必以血还之！”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

“人在，旗在，盟在，正道在！”

“人在，旗在，盟在，正道在！”

声浪冲霄，连远处山林里的鸟雀都被惊飞。

凌玄站在崔醒身侧，喘着粗气，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来。他盯着天际，咬牙道：“他们故意没提青云秘境，也没说苍生道体的事。”

“说明他们在怕。”崔醒冷笑，“怕我们知道什么，怕我们说出来。”

“那你还等什么？直接掀了他们的老底啊！”陆惊鸿瞪眼。

“现在掀，只会让更多人送死。”苏晚璃摇头，“他们既然敢发檄文，肯定已经布好了局。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凌玄嗤笑，“他们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了。我来的时候看见灵舟列队，剑气压得地面裂了三里长的缝。哪还有时间？”

“那就一边打，一边找机会。”崔醒目光扫过众人，“我不信整个仙门都是瞎子。总有人看得清是非。”

“问题是——”一名散修迟疑开口，“他们都说我们是魔，百姓会不会也这么想？”

这话一出，气氛又沉了几分。

崔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还记得我在废弃驿站写的那句话吗？‘有人在走’。那时候我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往前走，这条路就没断。今天也一样。哪怕全天下都说我们是魔，只要我们心里清楚自己是谁，就够了。”

“说得漂亮。”陆惊鸿咧嘴一笑，“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现在就去校场点人，先把外围防线扎牢。真敢打上门来，让他们尝尝我陆家双刀的滋味！”

“我去医庐。”苏晚璃转身就走，“药材、绷带、止血粉，全部清一遍。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也去。”凌玄跟着迈步，“虽然现在是个‘叛徒’，但好歹也学过几招阵法，布个预警符总行吧？”

崔醒没动。

他站在高台上，望着远方天际。那里，一道道灵光接连亮起，像是夜空被钉上了无数枚冰冷的钉子。

“你说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们灭掉？”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仰着头问。

崔醒低头看他一眼，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因为他们怕。怕有人不怕他们，怕有人敢说他们错了，怕普通人也能站着说话。”

“那我们就偏要站着。”小石头挺起胸膛。

“对。”崔醒站起身，握紧守心剑，“我们不跪，也不逃。他们想用一张纸就把我们定成魔？行啊。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正道’。”

风卷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远处，最后一道符光亮起，天地灵气剧烈波动。大战将至的气息，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整个大地之上。

崔醒凝视着那片翻涌的云海，低声说道：

“来吧。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