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长矛悬在眉心三寸,风都静了。
崔醒跪在地上,膝盖陷进碎石,血从七窍里往外爬,守心剑拄着地面,剑身嗡鸣像快断的琴弦。他盯着那团黑焰凝成的矛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师父临死前那句:“清辞……剑守人间……非为杀戮……”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守住什么。
“操!”他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对面紫袍邪修吓一跳,“你他妈装什么神仙?不就是会点歪门邪道?老子师父一根手指头碾死你十个!”
邪修冷笑:“蝼蚁临死还嘴硬?”
“我不是蝼蚁。”崔醒咬牙,一口血沫啐出去,“我是青云剑派最后一个人。我手里这把破铁,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命。”
他缓缓闭眼,耳边陆惊鸿咳血的声音、温玉瑶滚下台阶的闷响、苏晚璃撞柱那一声咔嚓,全回来了。
还有青云村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可师父不是让他报仇的。
是让他活着,守住正道。
“我懂了。”崔醒睁眼,眼神变了,不再只有恨,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山塌了也得扛起来的劲儿。
气血猛地往剑尖涌,哪怕经脉像被刀割,他也撑着站了起来,单膝跪地,剑指苍天。
“我剑所向,唯守吾心!”
轰!
守心剑炸出一道清光,不是金不是银,就是纯粹的白,像第一缕照进山谷的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的药草根须居然动了,一圈圈缠上剑身,像是在认主。
“什么鬼?”温玉瑶趴在地上抬头看,“这破铁还能充电?”
“别废话!”陆惊鸿挣扎着撑起身子,肋骨断了两根,疼得龇牙咧嘴,“赶紧给我个刀,我还得砍人!”
苏晚璃扶着断柱站起来,脸色惨白:“清光……是守心剑意……他悟了。”
话音未落,崔醒一剑劈出!
清光化弧,迎上灵矛。
砰——!
黑焰炸开,气浪掀飞三丈内所有血煞门杀手,连院墙都塌了一半。邪修瞪大眼:“凡铁怎么可能破法?!”
“你管得着吗?”崔醒落地踉跄一步,手抖得厉害,但剑没松,“我告诉你,老子练的不是仙法,是人命拼出来的道!”
剑气余势不减,唰地斩过邪修右臂。
“啊——!”惨叫划破夜空,黑血喷了一地。
温玉瑶立马从发间抽出最后一枚香囊,甩手爆开:“断魂砂,给姐糊一脸!”
粉雾弥漫,邪修正要运功震散,苏晚璃笛音突起,短促如针:“阴髓引,发作!”
“你……你们早就在等这一刻?”邪修捂着断臂,体内灵气乱窜,脸瞬间发紫。
“不然呢?”温玉瑶翻白眼,“你以为我们仨躺地上是演偶像剧?”
陆惊鸿拖着刀冲上来,一脚踹翻两个扑上来的杀手,刀背砸碎一人膝盖:“崔醒!别让他喘气!”
崔醒点头,深吸一口气,守心剑再燃清光,一步踏出,直取邪修心口。
“我这一剑——”他声音不大,却压过全场,“不是为了我师父。”
“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以后没人再拿‘修仙’当借口,屠杀凡人!”
剑尖贯胸。
邪修瞳孔骤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仰面倒下,砸出一声闷响。
全场静了。
温玉瑶瘫坐在尸体旁,喘着粗气:“死了?真死了?咱们四个伤残人士干掉一个能飞能放光的玩意儿?”
“别吵。”陆惊鸿靠在断墙上,双刀横膝,咧嘴一笑,“让我缓会儿,这肋骨疼得我想当场退群。”
苏晚璃踉跄走来,先摸了摸崔醒脉搏:“你没事吧?”
“还活着。”崔醒低头看剑,清光渐隐,守心剑恢复成那把锈迹斑斑的凡铁,“但它……好像活了。”
“不是它活了。”苏晚璃轻声道,“是你心里的东西,终于亮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跑来,领头的老汉一看满地尸体,腿都软了:“忘忧谷……真有人把仙修给宰了?”
“谁说的?”温玉瑶跳起来,“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对方先动手的好吗!”
“少年!”老汉扑通跪下,“你是救我们的英雄!刚才逃难的都说,有个穿青衫的,拿着一把破剑,一剑就把天上的妖人劈下来了!”
“传这么玄?”陆惊鸿笑出声,“下次说我骑龙出场得了。”
“不是传说。”苏晚璃看着崔醒,“是真的。他做到了凡人不该做到的事。”
崔醒没说话,转身走到邪修尸体旁,蹲下翻检。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刻着两个字——凌霄。
“凌霄宗?”温玉瑶抢过来一看,眉毛直接竖起,“卧槽!这帮披着道袍的伪君子真敢搞事啊?”
“血煞门背后有仙门撑腰。”崔醒捏紧令牌,“我师父当年……可能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胸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松动了一下,暖流窜过四肢,连伤口都麻了一下。
“怎么了?”苏晚璃问。
“没事。”崔醒摇头,“就是感觉……身体里有啥醒了,又没完全醒。”
“苍生道体开始呼应了。”她低语,“封印松动,是因为你的剑意触动了本源。”
“听不懂。”陆惊鸿摆手,“但我听懂了一句——咱们惹大麻烦了。”
“本来就没小麻烦。”温玉瑶把令牌塞怀里,“现在怎么办?躲起来?还是反杀回去?”
“都不。”崔醒站起身,收剑入鞘,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们走出去。”他说,“让他们知道,有个拿凡铁的少年,不怕仙,不避魔,只守人间一条道。”
“牛逼!”陆惊鸿撑地想站起来,结果疼得嗷一嗓子,“等我缓过这口气,必须给你写首诗!标题就叫《我兄弟一剑惊仙》!”
“你别把诗念出来就行。”温玉瑶扶住他。
苏晚璃走到崔醒身边,轻声问:“现在去哪儿?”
“往前走。”他说,“有人要灭正道,我们就做那根扎在喉咙里的刺。”
远处天边泛白,第一缕阳光照进废墟,落在守心剑鞘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温玉瑶忽然指着尸体堆:“哎,他袖子里有纸条!”
崔醒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月圆之时,献祭开启,三界将乱。”**
“又来?”陆惊鸿翻白眼,“能不能换个剧本?天天献祭,你们修仙的是不是闲得慌?”
“不是闲。”崔醒折好纸条塞进怀里,“是有人想趁乱上位。”
“谁?”
“还不知道。”他望向远方,“但迟早会露脸。”
“那咱们就等着。”温玉瑶拍拍双肩,“反正现在也是江湖通缉犯预备役了,差这一桩?”
“不是通缉犯。”崔醒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是守道者。”
“行。”陆惊鸿咧嘴,“那我就是守道组最靓的仔。”
“你先把血擦了。”苏晚璃递上布巾。
崔醒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尸首,低声说:“我不是为了报仇活着的……我是为了不让更多人需要报仇。”
风穿过废墟,吹动他的青衫。
远处村落已有炊烟升起,鸡鸣狗吠,人间未死。
他还得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