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声划破夜雾,像一把锈刀割开布袋。
崔醒猛地抬头,守心剑瞬间横在胸前。陆惊鸿还在咳,一口血喷在石阶上,热气腾腾的红。
“怎么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来了。”崔醒盯着院门方向,“温玉瑶吹哨了。”
话音未落,药田四周青光炸起,淡如晨雾的屏障从地底蔓延而出,一圈圈药纹亮起,空气中弥漫出苦中带甘的草木香。
苏晚璃站在阵眼处,玉笛横胸,指尖掐诀,嘴唇抿成一条线:“谷口禁制已启,他们进不来主院——除非有人破阵。”
“谁说进不来?”一声冷笑从半空砸下,像是冰锥子插进泥地。
黑雾翻滚,一道紫袍身影踏着屋檐飞掠而至,脚尖一点房梁,整个人悬在空中,衣袂不动,眼神扫下来,像看几只爬行的蚂蚁。
“区区医阵,也敢拦我?”那人抬手一掌,灵力如山洪暴发,轰向屏障。
咔嚓!
屏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药香瞬间被腥风压住。
崔醒一把将陆惊鸿拽到身后,守心剑抵地,气血逆行冲上双臂:“你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东西?”紫袍人轻笑,“我是你们死前,最后看见的一张脸。”
“装神弄鬼!”温玉瑶的声音从高台传来,她蹲在屋脊阴影里,手里三枚银针泛着幽蓝光泽,“老娘最烦你们这种披着道袍耍威风的货色,以为会点灵气就能当爹?”
“百花谷的小丫头?”紫袍人眼皮一掀,“听说你擅长用毒,不如先尝尝我的‘腐心散’?”
话音刚落,一股灰烟自他袖中喷出,直扑高台。
温玉瑶早有准备,翻身跃下,甩出一枚香囊,空中炸开粉色雾气,与灰烟撞在一起,滋啦作响,像油锅泼水。
“哼,雕虫小技。”她落地一个翻滚,躲进廊柱后,“姐,这孙子不好惹,正面扛不住!”
苏晚璃没说话,手指疾点玉笛,药田深处十几株异草同时摇曳,根茎离地半寸,自动排列成新阵型。
“这是……清脉引的逆阵?”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入笛孔,“以伤换防,撑不了多久。”
“够了。”崔醒低声道,“别硬撑。”
“我不撑,谁撑?”她回头看他一眼,“你是来求救的,不是来送死的。”
“少废话!”陆惊鸿突然挣扎起身,一脚踹翻石凳,“老子还没死透呢!”
他拔出腰间双刀,刀锋一震,武道气血轰然爆发,哪怕脸色惨白如纸,气势却像一头受伤猛虎。
“血煞门的杂碎!”他吼向院外,“有种进来单挑!躲在仙修后面算什么英雄?”
院门外,数十黑影围成半圆,手持弯刀,脸上画着血符,正是血煞门杀手。听见叫骂,最前一人狞笑:“陆少堡主,上次让你逃了,这次看你往哪跑!”
“滚!”崔醒怒喝,“你们要的是我,放他走!”
“放谁走?”紫袍人冷笑,“一个都别想活。今日踏平忘忧谷,祭我新炼的‘万魂幡’!”
他手掌再压,灵力暴涨,屏障应声崩碎一角,药草连根掀飞,泥土四溅。
苏晚璃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子晃了晃,仍死死握着玉笛。
“姐!”温玉瑶急了,“再这样你会被反噬!”
“我知道。”她喘息,“但不能让他们跨过这道线。”
“天真。”紫袍人飘然落下,站定主院中央,居高临下,“凡人修武,蝼蚁撼树;医者救人,不过是延缓死亡。我修仙道,掌控生死,你们凭什么挡我?”
“凭这个!”陆惊鸿一刀劈出,气血化刃,直取对方咽喉。
“不自量力。”
紫袍人轻轻抬指,一道灵光弹出,陆惊鸿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墙,双刀脱手,胸口凹陷一块。
“惊鸿!”崔醒冲过去扶他,发现他鼻孔渗血,呼吸微弱。
“咳……别管我……快走……”陆惊鸿牙齿打颤,“你还有事没做完……”
“闭嘴。”崔醒把他按在地上,“谁准你死了?你说请我喝酒的,赖账试试?”
“呵。”紫袍人一步步走近,“现在轮到你了,青云剑派余孽。”
他抬手,灵力如巨山压顶,直接锁住崔醒全身经脉。
崔醒膝盖一沉,跪倒在地,守心剑拄地,剑身嗡鸣不止。
“凡铁也配称剑?”紫袍人嗤笑,“你师父云虚,不过是个不懂天道的蠢货,死得其所。你也一样。”
“你……认识我师父?”崔醒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七窍开始渗血。
“当然。”他俯视,“那一夜,是我亲手把邪魔引入青云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要试‘阴髓引’的第一炉药,需要三百具纯阳尸体——而你师父,是最后一个。”
崔醒眼球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该死!!”
他猛地挺直腰杆,守心剑狠狠插进地面,借力撑起身体,哪怕双腿颤抖,哪怕五脏欲裂,也不肯低头。
“哦?”紫袍人挑眉,“有点意思。蝼蚁执剑,也配言勇?”
他五指一收,灵力如绞索收紧。
崔醒浑身骨骼咯吱作响,皮肤裂开细纹,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剑身上,嘶——
“我说了……”他声音破碎,却一字一顿,“你不配……提我师父的名字。”
“找死。”紫袍人冷笑,掌心凝聚一团黑焰,“那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
“阵成了。”苏晚璃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紫袍人一愣,随即察觉脚下不对劲:碎裂的药草根须竟在蠕动,重新连接,形成新的符文,而那些被他震飞的药罐、铜针、玉牌,全在缓缓漂浮。
“你以为……我们只会挨打?”温玉瑶从暗处走出,手中香囊爆开,漫天粉雾洒落,“忘了告诉你——我们是医生,也是毒师。”
“医阵·逆脉封喉!”苏晚璃笛音骤起,短促如针。
紫袍人身形一僵,体内灵力突然紊乱,黑焰熄灭。
“什么?!”他怒吼,“你们对我的灵脉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苏晚璃擦去嘴角血迹,“只是把‘阴髓引’的毒素,混进了你的灵力循环——你现在运功,等于自己给自己喂毒。”
“大胆!”他强行运转灵力,结果胸口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机会!”温玉瑶大喊,“动手!”
崔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陆惊鸿……还能战吗?”
“废话!”陆惊鸿从废墟里爬出,捡起一刀,“只要不死,我就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
然而下一秒——
紫袍人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背后竟浮现出一尊狰狞虚影,头生双角,通体漆黑,怨气滔天。
“你们……逼我现原形?”他狞笑,“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修仙者!”
灵压再度降临,比之前强横十倍,苏晚璃的阵法瞬间瓦解,人被震飞数丈,撞断一根石柱。
温玉瑶的迷阵烟消云散,她本人被气浪掀翻,滚落台阶,银针撒了一地。
陆惊鸿刚冲到一半,就被无形力量拍回地面,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崔醒双膝重重磕地,守心剑几乎脱手,但他死死握住,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看到了吗?”紫袍人悬浮半空,周身黑雾缭绕,“这就是差距。你们拼命,不过是垂死挣扎;我动念,便可毁天灭地。”
他缓缓抬起手,灵力凝聚成矛,直指崔醒眉心。
“这一剑,送你去见你师父。”
崔醒仰着头,满脸是血,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他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声音沙哑,“我们拼命,不是为了赢你。”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艰难地举起守心剑,剑尖颤巍巍指向天空,“就算手里拿的是凡铁,就算对面是神仙,只要心里这口气还在,我们就敢——砍你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