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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运动会独唱原创歌曲堕落的天使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昭昭开始长开了。


初二下学期的时候,陆昭昭收到了好多情书。


一沓一沓的。


课桌抽屉里、书包夹层里、课本第三页夹着的、放学路上被人塞到手里的,连食堂吃饭的托盘底下都压过。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天换了一件新校服,也许是某天洗了头没扎起来,也许是某天在操场边上看书的时候被阳光打了个侧光。

总之,忽然之间,学校的男生都发现,那个成绩好到变态的学霸陆昭昭,居然长得还很好看。


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那一笔,不多不少刚刚好。皮肤带着一点透明的白,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结的薄霜。


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腿长,像田埂上那棵被风一直吹一直吹、反而长得比谁都直的小白杨。


情书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的写得很认真,整整三页信纸,从初一入学第一天就开始暗恋了,写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心路历程,落款还画了一颗被箭射穿的爱心。

有的写得很敷衍,就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陆昭昭我喜欢你”,连名字都没留。还有的比较有创意,把情书折成千纸鹤、小船、玫瑰花,折得漂漂亮亮地送过来,陆昭昭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所有情书,无一例外,全部被陆昭扔进了垃圾桶。(陆昭昭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信。)


陆昭不是在装高冷。


她只是觉得没意思。


这些男生喜欢的是她吗?


他们喜欢的也许是全校第一的光环,也许是那张被阳光打了一层柔光滤镜的脸,也许是“陆昭昭”这三个字代表的某种符号,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她。


不知道她会用左手画画,不知道她怕打雷,不知道她右手腕的骨头裂过一道缝,阴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


他们喜欢的,是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那还看什么看。


但追求者们不死心。情书不收,就换别的方式。有人在她课桌上放早餐,牛奶面包火腿肠,放得整整齐齐,像供品一样。


陆昭到教室以后把早餐放到讲台上,写张纸条“谁丢的请自己认领”,然后该干嘛干嘛。


有人在她回家的路上等她,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说要送她。她头都没回,走自己的路,那个人跟了一路,尴尬了一路,后来再也不跟了。


最难缠的是一个初三的男生,叫林远舟。长得不错,瘦高个,戴眼镜,学生会副主席,成绩也在年级前十,算是全校公认的校草级别的人物。


他追陆昭昭的方式比较高级,不送东西不堵路,就是制造各种“偶遇”。食堂偶遇,图书馆偶遇,操场偶遇,连上厕所的路上都能偶遇。


“陆昭昭,好巧。”每次都这么说,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陆昭每次都说:“哦,巧。”


然后走过去。


林远舟没放弃。他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认认真真地写了三页纸,讲了他第一次见到陆昭昭的场景:初二上学期开学典礼,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一件很旧的白衬衫,袖口磨毛了,可她站在台上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说他那一刻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


这封信陆昭昭看了。


其实不是陆昭昭看的,是陆昭月看的。


陆昭月翻了两页,在心里点评了一句“文笔不错”,然后就把信合上了,没给陆昭昭看。陆昭昭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陆昭月也没告诉她。她觉得没必要。因为不管谁写的,写得再好,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收。


陆昭昭没收过任何一封情书,也没谈过恋爱。她十五岁了,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不是她迟钝,是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多余的位置再装一个人。


初三上学期,学校搞运动会和文艺晚会,两个活动连着办,先运动会后晚会,都在同一天。


但文艺晚会才是重头戏。


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三班的班主任刘老师愁得不行。三班是重点班,学霸扎堆,成绩好是好,才艺嘛……不说也罢。会弹琴的有一个,会跳舞的没有,会唱歌的有几个,但都是KTV水平,上不了台。


刘老师在班会上问了一圈,没人举手。


“没人报名?那我点名了。”


点一个,摇头。


再点一个,还是摇头。


点到苏晚的时候,苏晚忽然站起来,指着陆昭昭说:“老师,陆昭昭会唱歌!她唱得可好听了!上次我们在宿舍开卧谈会,她唱了一首《隐形的翅膀》,全宿舍都听哭了!”


陆昭月正在画一幅素描,听到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晚。


刘老师的目光转过来:“陆昭昭,你会唱歌?”


“我……会一点。”


“那你唱一个我听听。”


全班起哄。


陆昭月没办法,站起来,随便唱了几句。


她唱的是爷爷教她的那首《白云歌》,没有伴奏,没有技巧,就是最朴素的清唱。那个调子从她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像一阵风吹过了秋天的稻田,沙沙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教室里安静了。


唱完了,没有人鼓掌,因为太好听了,好听到忘了鼓掌。


刘老师第一个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两下手:“陆昭昭,就你了。你准备一个节目,独唱。”


陆昭月想拒绝,可她还没开口,苏晚就在旁边喊了一句:“她要带面具!不能露脸!”


刘老师愣了:“为什么?”


“因为她害羞!”苏晚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陆昭月看了苏晚一眼,苏晚冲她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苏晚为什么要帮她提这个要求,但她确实不想露脸。


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是谁。她已经被情书烦得够够的了,要是再被全校知道她会唱歌,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师,我想戴面具。”她说。


刘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离晚会还有两个星期。陆昭月每天晚上在宿舍熄灯以后,躲在被窝里写歌。


每天晚上,陆昭昭睡着以后,陆昭月醒过来了。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听着上铺苏晚轻微的鼾声,脑子里有一首歌在转。旋律像一条小河,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是一直在流,流着流着就有了形状。


她没有纸笔,就用脑子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记,一句歌词一句歌词地填。她记东西从来不需要写下来,她的脑子就是一个图书馆,什么都能装得下。


第一首歌叫《堕落的天使》。


歌词写的是一个小女孩的故事。她出生的时候,全家都很高兴,她是全家的小太阳,谁都围着她转。后来家里出了变故,爸爸妈妈开始吵架,没有人再抱她了,没有人再亲她了,她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听打雷,没有人来找她。


副歌只有四句:


“我是一只堕落的天使,从云端跌落到人间。翅膀折断了没人看见,我一个人在夜里学着飞。”


陆昭月写这首歌的时候,用的是傻昭昭的视角。那些记忆,三岁时被坏人吓得大哭,四岁时一个人缩在桌子底下听雷声,五岁时妈妈晕倒她光着脚跑去找爷爷。全部被她揉碎了,化成音符,化成句子,化成一段一段的旋律。


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


写第二首歌的时候,陆昭出来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几个人格似乎已经渐渐适应对方的存在了,也能相互交流了。

陆昭不会写歌,但她有话说。她把陆昭月挤到一边,自己拿了笔。陆昭月就在旁边帮她组织语言,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像两个人在同一张纸上写字,一个说一个写,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二首歌叫《伪装》。


写的是多重人格的故事。歌词里没有直接说“多重人格”这四个字,而是用了一个比喻:


“我的身体里住着好几个我,她们轮流出来看这个世界。一个负责笑,一个负责哭,一个负责把所有的疼都藏起来。你们看到的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你们看不到的是我不想让你们看到的。我不是在骗你们,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写到这里的时候,陆昭停了笔,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说了一句:“左左,你要不要也写一段?”


没有回应,左左从来不说话。


但那天晚上,陆昭昭的枕头边上多了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脸,但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笑,一半在哭。笑的那一半阳光灿烂,哭的那一半泪流满面。两半都是同一个人,都是她自己。


陆昭月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这幅画的意象写进了歌词里,变成了最后一段:


“一半笑脸一半泪痕,都是我的真。你不懂没关系,我也不懂我自己。”


两首歌写完了。陆昭月又花了两天时间配了简单的钢琴伴奏。她没学过钢琴,但她听过学校音乐老师弹过几次,脑子里的音符自然就能落在琴键上,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晚会那天,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


陆昭昭在后台换衣服,穿的是苏晚借给她的一条白裙子,有点大,腰上用别针别了一圈。她对着镜子把面具戴上,是一个白色的半脸面具,只遮住眼睛和鼻子,露出嘴巴和下巴,上面画了几根羽毛,看起来像天使的翅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那张被面具遮住半张脸的她,看起来既不是傻昭昭,也不是陆昭,也不是陆昭月。她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可以站在舞台上、被几百双眼睛看着、却一点都不害怕的人。


“下面有请初三三班的陆昭昭同学,为我们带来原创歌曲,《堕落的天使》。”


主持人报完幕,灯光暗了。


陆昭昭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白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白色的面具把她的表情藏起来了,只露出一个淡淡的下巴和一双安静的嘴唇。


钢琴伴奏是从音响里放出来的。


那伴奏是她提前录好的,用的是学校那架走调的旧钢琴,音不太准,但那一点点不准反而让这首歌有了某种粗糙的真实感,像一件手织的毛衣,针脚不均匀,但穿着特别暖。


她开口唱了。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天使,住在云朵做的城堡里……”


“后来有一天,城堡塌了,我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好疼好疼。我喊妈妈,妈妈在吵架,我喊爸爸,爸爸不在家。我一个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自己说,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台下有人开始哭了。


那首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刀,不长不锋利,但正好能戳到每个人心里最软的那一块。


有人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爸妈吵架,自己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有人想起了自己一个人来镇上读书,想家想到睡不着。有人什么都没想起,就是觉得难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唱到副歌的时候,陆昭昭的声音忽然往上提了一个调,不是嘶吼,不是呐喊,就是很轻很轻地把声音送出去了,像一只鸟从悬崖上跳下去,不是为了寻死,是为了飞。


“我是一只堕落的天使,从云端跌落到人间。翅膀折断了没人看见,我一个人在夜里学着飞。飞啊飞,飞啊飞,总有一天我能飞到——”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


“飞到有人接住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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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的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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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的陆昭昭

作者: 漾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