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暖是傻昭昭最好的朋友，也是陆昭最大的死对头。

这件事说起来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陆昭昭喜欢夏暖暖，因为夏暖暖聪明、厉害，会教她认字，会分她零食吃，还会在她被嘲笑的时候帮她怼回去。

夏暖暖也喜欢傻昭昭。她觉得傻昭昭虽然笨，但真诚、善良、不装。跟傻陆昭昭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比成绩，不用争第一，可以随便说话，反正傻昭昭也听不懂。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夏暖暖拉着陆昭昭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玩。山坡上长满了野草莓，红红的，小小的，很甜。

“昭昭，你看，好多野草莓！”夏暖暖高兴坏了，蹲下来就摘。

陆昭昭也蹲下来摘，摘一个吃一个，吃得满嘴红汁。

“你别光吃啊，带回去给哥哥们尝尝。”

“哦对哦。”陆昭昭开始往口袋里塞。

“你等着，我给你去摘几个大的。”

说完，夏暖暖爬上一块大石头，上面有一丛特别大的野草莓，红得发紫。她伸手去够，脚下一滑……！

“啊！！！”

她从石头上摔下来，左腿磕在石头棱上。

“咔嚓”一声，不是石头碎了，是骨头脱臼了。

夏暖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发紫，疼得浑身发抖，可她咬着牙没哭。

“暖暖！暖暖你怎么了！”陆昭昭跑过去，看到夏暖暖的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吓得手都在抖。

陆昭昭蹲下来，脑子里忽然冒出爷爷教过的东西。那些东西平时她记不住，可这会儿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全出来了。

“暖暖你别动。”她伸手摸了摸夏暖暖的小腿，摸到骨头断的位置，手指很轻很轻地滑过去，“骨头断了，但是没戳出来。你别怕，我去叫人。”

“你别走……”夏暖暖抓住了她的手，疼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陆昭昭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夏暖暖的腿下面，用几根小棍子固定住腿，又把自己的红领巾解下来，绑在伤口上方，打了个结。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叫什么，但她记得爷爷给人处理外伤的时候做过。

她跑得飞快，飞过小山坡，飞过操场，飞到老师办公室，推开门，上气不接下气：“老师……夏暖暖从石头上摔下来了……腿断了……”

后来，夏暖暖被送到镇上卫生院，打了石膏，在家养了三个月。

她妈妈从外地赶回来，在医院里握着女儿的手哭。夏暖暖那时候才知道，妈妈不是因为工作忙不回来，是妈妈又嫁了人，不方便回来。

那三个月里，陆昭昭每个星期天回家之前，都会先绕到夏暖暖家去看她。她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给夏暖暖听，把老师发的卷子带给夏暖暖，还把爷爷做的膏药贴在夏暖暖的伤腿上。

“爷爷说这个活血化瘀。”

夏暖暖看着腿上那块黑乎乎的膏药，闻着一股中药味，皱鼻子，但没有揭掉。

“陆昭昭，谢谢你。”

“谢啥呀。”陆昭昭傻乎乎地笑，“要不是为了摘草莓给我吃，你也不会摔，是我不好。”

“你真是个傻子。”夏暖暖笑了。

“我知道。”陆昭昭也笑了。

三个月后，夏暖暖的腿好了，回学校上课了。

期末考试，陆昭昭考了全班第二。

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炸了锅。

“陆昭昭第二？她不是倒数第一吗？”

“她抄的吧？”

“怎么可能，她抄谁的？夏暖暖第一，她跟夏暖暖又不是同桌。”

陆昭昭自己也很意外。她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愣了好半天。她不知道这是陆昭月考的，陆昭月考试的时候出来过一次，答完所有题就走了，傻昭昭连什么时候考的试都不知道。

夏暖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高兴，没有祝贺，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暖暖！我考了第二诶！”陆昭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去拉夏暖暖的袖子。

夏暖暖把袖子抽回去了。

“怎么了？”陆昭昭愣住了。

“你考了第二。”夏暖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昭昭听出了不对劲，因为夏暖暖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她平时说话很亮堂，像铜铃，这会儿像捂了一层布。

“以后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夏暖暖说完这一句，就转过去了。

陆昭昭的手悬在半空中。

“为……为什么呀？”她的声音小了，有点抖。

“因为我只跟比我差的人做朋友。”夏暖暖没有回头，“你比我差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现在你跟我差不多了，我不需要你了。”

陆昭昭听不懂这些话。她只知道夏暖暖不要她了。

她趴在桌上哭了整整一节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袖子擦得湿透了。

她不知道的是，夏暖暖也在哭。夏暖暖转过去以后，眼泪就掉下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出声。她用手背飞快地擦掉眼泪，然后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昭昭解释。她不是讨厌她，她只是……害怕。她怕有人超过她，她怕自己不是第一名了，她怕妈妈知道了会失望……虽然妈妈已经不怎么管她了，可她还是怕。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所以就说了最伤人的话。

从此以后，夏暖暖和陆昭，成了死对头。

对，不是和傻昭昭，是和陆昭。

因为那天之后，傻昭昭还试图找夏暖暖说话，带红薯干给她吃，帮她擦黑板，做各种讨好她的事。可夏暖暖不理她，冷着脸，当她是空气。

陆昭看不下去了。

有一天课间，傻昭昭又拿了红薯干去找夏暖暖，夏暖暖当着她的面把红薯干扔进了垃圾桶。

陆昭昭站在垃圾桶前面，看着那几根红薯干躺在香蕉皮和废纸中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陆昭出来了。

她走到夏暖暖桌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全班同学吓了一跳。

“夏暖暖，你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