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了！

“还给我！”

李浩笑嘻嘻地把卷子揉成一团，扔到了窗外。

陆昭昭跑出去，在泥地上捡起那个纸团展开，它皱了，脏了，但红叉叉还在。她把卷子抚平，叠好，塞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上铺的女生在翻身，铁架子床吱呀吱呀响。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皱巴巴的卷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她小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她：“不笨。”

谁？她转过头，宿舍里黑漆漆的，其他人都睡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天，陆昭昭开始学拼音。

她让夏暖暖教她，夏暖暖把声母韵母写在一张纸上，一个一个念给她听。陆昭昭学得很慢，一个“b”和“d”分了好几天才分清。

“你真笨。”夏暖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

“我知道。”陆昭昭也没生气，继续念，“b-o-bo，播。d-a-da，大。b-o-bo，播……”

夏暖暖看了她一眼，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带拼音的《安徒生童话》，塞给她：“拿去看，不会的问我。”

陆昭昭接过书，翻了几页，看到上面有好多字，每一个字头顶上都顶着拼音，像戴了一顶小帽子。她忽然觉得，这些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从那天起，陆昭昭每天中午不睡觉，趴在课桌上看那本《安徒生童话》。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有时候拼对了，她高兴得直晃脑袋；拼错了，她就再拼一遍。

一个月后，她把那本书读完了。

两个月后，她读了第二本。

可她考试还是倒数第一。因为她只读课外书，课本上的东西不看。数学还是一塌糊涂，语文的字都会认了，可阅读理解永远答不到点子上。

老师说：“陆昭昭，你上课能不能认真听讲？”

陆昭昭点点头，然后继续在课本底下藏一本课外书。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课本没意思，那些故事太短了，不够看。

有一天，她在学校图书角翻到一本没拼音的书，书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她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字就卡住了。

“为……什么……天……是……蓝……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像一只蜗牛在爬。

旁边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路过，看到她在念书，笑了一声：“一年级的不认识字还看书呢。”

陆昭昭抬起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没说话。

那个女生又说：“笨蛋。”

陆昭昭手里的书攥紧了。

她心里有一团火，烧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团火烧着烧着，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天晚上，陆昭昭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一片很大的书架中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

“你是谁？”陆昭昭问。

那个女孩抬起头，笑了笑。

“我是你呀。”她说。

陆昭昭醒了。

第二天，她去图书角拿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所有的字，她都认识。

她把那本《十万个为什么》读完了。

第二天，她又读了五本书。

第三天，她把图书角里所有带字的书都搬到了自己桌上。

老师路过的时候，看到她在看书，随口问了一句：“陆昭昭，你在看什么？”

“《上下五千年》。”陆昭昭头也没抬。

老师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她翻了几页，随便指了一个词：“这个词怎么读？”

“禅让。”陆昭昭不假思索，“禅，shàn，让。古代帝王把皇位让给有才能的人，叫禅让。”

老师瞪大了眼睛。

陆昭昭抬起头，那双眼睛很平静，和平时那个傻乎乎的她完全不一样。

老师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

陆昭昭歪了歪头“老师，我的学习时间很宝贵的，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讲吧。”

说完，她又低下头看书了。

老师叹了口气，离开了。

但到了下一节课，傻昭昭又回来了。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3+5=？

陆昭昭举了半天手，老师叫她起来，她站起来，看着黑板，挠了挠头：“等于……等于……七？”

全班又笑了。

老师叹了口气：“陆昭昭，你刚才不是还在看《上下五千年》吗？怎么连三加五都不会？”

陆昭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上下五千年》是什么？”

老师：“……”

夏暖暖回过头，看着陆昭昭，眼里全是困惑。

陆昭昭自己也不明白。

她不知道在她身体里住着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陆昭月，温柔、聪明、嗜书如命，一碰书就什么都会了，像个学霸机器。还有现在没出来的另一个叫陆昭，腹黑、暴躁、天不怕地不怕，怕打雷但不承认，一出来就想干架。但其实也不止两个人，有好多好多个。

傻昭昭是主人格，笨笨的，爱玩，爱笑，爱哭，爱跟在夏暖暖屁股后面跑。

她们都叫陆昭昭，但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出现的时候，其他人就会失去意识。傻昭昭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别人，但陆昭和陆昭月知道傻昭昭，她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她。

这些事，陆昭昭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

眼下，她只有一个烦恼。

哥哥们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