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安全屋外起了薄雾，顾砚深检查了枪，周延留下的，合法持枪证，但希望用不上。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弹夹推进枪柄，咔哒一声。

“会开枪吗？”他问。

沈清辞摇头。

顾砚深把枪递给她：“拿着防身，保险在这里，扣这里，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别用。”

沈清辞接过，枪很重，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她握紧，又松开。

“怕吗？”顾砚深看着她。

“怕。”沈清辞老实说，“但更怕你出事。”

顾砚深笑了，很淡的笑，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

车是周延留下的，黑色越野，不起眼，顾砚深开车，沈清辞坐在副驾，导航显示，城西废弃化工厂距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

路上很安静，只有引擎声，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忽然开口：“顾砚深，如果今天回不来，你有什么遗憾吗？”

顾砚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

“什么？”

“没早点娶你。”他说。

沈清辞鼻子一酸，转头看他，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在父亲的书房，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正在看一份文件，父亲说：“清辞，这是顾砚深，以后你们多走动。”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男人，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也有遗憾。”沈清辞说，“没早点告诉你，我爱你。”

顾砚深转头看她一眼，眼神很深情：“现在说也不晚。”

车驶入城西工业区，这里曾经繁华，现在只剩废墟，废弃的厂房像一排排没人收的烂摊子，在晨雾里杵着。化工厂在最里面，铁门生锈，围墙倒塌。

顾砚深把车停在远处，和沈清辞步行过去，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里有化学品的刺鼻味……

“跟紧我。”顾砚深牵住她的手。

沈清辞点头，另一只手握紧口袋里的枪。

化工厂很大，管道纵横，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声，顾砚深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往最里面的仓库走。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很暗，顾砚深推开门，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到处乱飞。

赵明远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脸上有伤，看到他们，他眼睛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工！”沈清辞想冲过去，被顾砚深拉住。

“别急。”顾砚深环顾四周，“出来吧。”

阴影里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疤脸男，另外两个是生面孔，都拿着枪。

“U盘呢？”疤脸男问。

顾砚深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起来：“人先放了。”

疤脸男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走过去，割断赵明远身上的绳子，赵明远踉跄着站起来，撕掉嘴上的胶带，大口喘气。

“过来。”顾砚深说。

赵明远跌跌撞撞跑过来，沈清辞扶住他。

“U盘。”疤脸男伸手。

顾砚深把U盘扔过去，疤脸男接住，插进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几秒后，他点头：“是真的。”

“我们可以走了吧？”顾砚深问。

疤脸男笑了：“顾总，你觉得可能吗？”

枪口抬起，对准他们。

顾砚深把沈清辞和赵明远护在身后，声音很冷：“徐振东没告诉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

“徐老板说了，不留活口。”疤脸男扣动扳机。

枪响的瞬间，顾砚深扑倒沈清辞和赵明远，子弹打在身后的铁桶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跑！”顾砚深推了沈清辞一把，同时掏枪还击。

沈清辞拉着赵明远往门口跑，身后枪声不断，她回头，看到顾砚深躲在铁桶后，和对方交火，子弹打在铁桶上，火花四溅。

“顾砚深！”她喊。

“别管我，快走！”顾砚深吼。

沈清辞咬牙，拉着赵明远冲出仓库，外面雾更浓了，几乎看不清路，她凭着记忆往停车的地方跑，身后有脚步声追来。

“沈小姐，这边！”赵明远忽然拉住她，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堆满废弃的化工桶，赵明远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半塌的棚子里。

“这里安全。”赵明远喘着气，“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熟悉地形。”

沈清辞背靠墙壁，心脏狂跳，她掏出手机，没信号。

“赵工，你没事吧？”她问。

赵明远摇头，但脸色苍白，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们打的。”他说，“逼我说出U盘的下落。”

沈清辞撕下衣摆，给他包扎。动作很急，手在抖。

“沈小姐。”赵明远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沈清辞抬头。

“你父亲……不是顾砚川杀的。”赵明远声音很低，“或者说，不全是。”

沈清辞手一顿。

“火灾那天晚上，我确实在现场。”赵明远继续说，“但我看到的不止顾砚川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从后门进去的。”

“谁？”

“我没看清脸，但身形很像……”赵明远顿了顿，“很像你父亲的一个老朋友。”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谁？”

“林国栋。”赵明远说，“你父亲公司的合伙人。”

沈清辞愣住。林国栋，林叔叔，父亲最好的朋友，从小看着她长大，火灾后，他还帮忙料理后事，安慰她，说会照顾她和清朗。

“不可能。”沈清辞摇头，“林叔叔他……”

“我也不确定。”赵明远苦笑，“但那天晚上，我确实看到两个人进了沈家。

一个从前门，是顾砚川，一个从后门，身形很像林国栋，后来起火，两个人都是从后门跑的。

沈清辞腿一软，坐在地上。她想起火灾后，林国栋的种种反常。

他劝她别查，说查下去没结果，他主动提出接管公司，说帮她打理，他甚至还撮合她和顾砚深，说顾家能保护她……

原来都是算计。

“为什么？”她喃喃，“他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为了钱。”顾砚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清辞抬头，看到他站在棚子外，衣服上有血，但看起来没受伤。

“顾砚深！”她站起来，扑过去。

顾砚深抱住她，很紧：“我没事，皮外伤。”

“那些人呢？”

“警察到了，都抓了。”顾砚深松开她，看向赵明远，“赵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赵明远点头：“千真万确。”

顾砚深脸色沉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周延的电话：“查林国栋，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清辞：“清辞，对不起。”

沈清辞摇头：“你早就怀疑他？”

“有点感觉，但没证据。”顾砚深说，“他太积极了，积极得不正常，而且火灾后，他第一时间接管了公司，很多账目都对不上。”

沈清辞想起那些模糊的账本，那些她看不懂的数字，原来都是线索，只是她没发现。

“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离开这里。”顾砚深牵起她的手，“警察在清理现场，我们先回安全屋。”

回程路上，三人都没说话，沈清辞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国栋，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叔叔，那个给她买糖、陪她过生日的叔叔，竟然是害死父亲的凶手之一。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通电话，他说：“清辞，别相信任何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

车停在安全屋外，周延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他快步走过来：“老板，查到了。”

“进去说。”顾砚深扶沈清辞下车。

屋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国栋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

“林国栋，五十三岁，沈明远大学同学，创业伙伴。”

周延指着屏幕，“火灾前三个月，他个人账户收到三笔境外汇款，总计两千万，汇款方是徐振东控制的空壳公司。”

沈清辞盯着那些数字，眼睛红了。

“还有这个。”周延调出一份文件，“火灾后，林国栋以极低价格收购了沈氏部分股权，成为最大股东，同时，他把公司核心技术和专利打包卖给了徐振东，获利五千万。”

“畜生。”赵明远骂了一句。

顾砚深握住沈清辞的手，很用力：“清辞，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清辞点头，眼泪掉下来，但没出声。她哭够了，从三年前哭到现在，眼泪都流干了，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让害死父亲的人，都去死。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很冷。

“证据已经齐了。”顾砚深说，“顾砚川、徐振东、林国栋，一个都跑不了。”

“但徐振东在境外。”

“那就引他回来。”顾砚深眼神锐利，“用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U盘里的核心技术。”顾砚深说，“我让周延做了个假消息，说我们在原技术基础上有了突破性进展，价值翻十倍，徐振东贪，一定会回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冷静、果断、步步为营的男人，真的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她哭而手足无措的顾砚深吗？

“顾砚深。”她轻声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顾砚深愣了下，然后笑了，很苦的笑：“很多。但以后不会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等这一切结束，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好的，坏的，都告诉你。”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窗外，雾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某种承诺，沉重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