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城郊,独栋小楼,周围是农田,周延选的,隐蔽,安静。
车停进车库,沈清辞下车时腿还是软的,顾砚深扶着她,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姐!”沈清朗从屋里冲出来,扑进她怀里,十岁的男孩,个子已经到她肩膀,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辞抱住他,眼泪又掉下来:“没事了,没事了。”
“他们抓我,蒙我眼睛……”沈清朗抽噎,“周叔叔救了我。”
周延站在门口,脸色凝重:“老板,有情况。”
顾砚深松开沈清辞,走过去:“怎么了?”
“赵明远失联了。”周延压低声音,“半小时前还通着电话,说在收拾东西准备来北城,刚才再打,关机。”
顾砚深皱眉:“他女儿呢?”
“还在医院,我派人守着了。”周延说,“但赵明远本人不见了,房东说他下午出门,再没回来。”
沈清辞听到对话,她松开沈清朗,走过去:“会不会是徐振东的人?”
“有可能。”顾砚深看了眼时间,“先进屋。”
屋里很简陋,但干净,沈清朗被周延带去楼上休息,沈清辞和顾砚深在客厅坐下,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U盘里的文件。
“证据都在这里。”周延点开几个文件夹,“项目数据、邮件往来、银行流水,还有赵明远的口供录音,够起诉徐振东了。”
顾砚深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邮件显示,徐振东不仅策划了火灾,还涉及多起商业欺诈和非法交易,金额巨大,牵扯的人也不少。
“但他人在境外。”顾砚深说,“引渡需要时间,而且他肯定有后手。”
“赵明远是关键证人。”沈清辞说,“如果他出事,这些证据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顾砚深沉默,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有狗吠声。安全屋很安全,但不安感像雾一样弥漫。
“姐。”沈清朗从楼梯上探出头,“我睡不着。”
沈清辞起身:“我陪你。”
沈清朗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沈清辞坐在床边,给他盖好被子。
“姐。”沈清朗睁着眼睛,“爸爸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沈清辞手停了一下,她没想过瞒他,但也没想好怎么说。
“嗯。”她轻声回答,“是坏人害的。”
“顾叔叔是好人吗?”沈清朗又问。
沈清辞想了想:“他是好人。”
“那他叔叔是坏人?”
“对。”
沈清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姐,我长大了要当警察,抓坏人。”
沈清辞鼻子一酸,摸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当警察。”
“那你要等我。”沈清朗抓住她的手,“别像爸爸一样,不等我长大就走了。”
沈清辞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她俯身抱住他,很用力:“姐等你,一直等。”
沈清朗睡着了,手还抓着她的衣角,沈清辞坐在床边,看他熟睡的脸。
三年了,他长高了很多,但睡着时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梦。
她想起父亲,父亲最后那晚,也是这样坐在她床边,说:“清辞,以后要照顾好清朗。”
她当时不懂,以为只是普通的叮嘱,现在才明白,那是遗言。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顾砚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喝点水。”他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水温刚好,她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清朗睡了?”顾砚深问。
“嗯。”沈清辞放下杯子,“顾砚深,我有点怕。”
顾砚深在她身边坐下:“怕什么?”
“怕赢不了。”沈清辞看着窗外,“徐振东势力那么大,我们真的能扳倒他吗?”
顾砚深没立刻回答,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
“三年前,我也怕过。”
他说,“父亲昏迷,叔叔夺权,公司一团乱,那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沈清辞转头看他。
“后来我想通了。”顾砚深继续说,“怕没用,你越怕,他们越嚣张,所以我不怕了,我只要做一件事,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有回响。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很累,但很踏实。
“顾砚深。”她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带清朗去旅行吧,去海边,他喜欢海。”
“好。”顾砚深说,“去三亚,或者青岛。”
“清朗想看海豚。”
“那就去有海豚的地方。”
沈清辞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抬手擦掉,说:“我是不是很爱哭?”
“不是。”顾砚深低头,吻了吻她额头,“你只是太累了。”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顾砚深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是电子音,和停车场那个一样:“顾总,晚上好。”
顾砚深开了免提,让沈清辞也能听到。
“赵明远在我们手里。”电子音说,“想要他活命,拿真U盘来换。”
沈清辞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地点。”顾砚深说。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废弃化工厂。”电子音顿了顿,“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你看到的会是尸体。”
电话挂断,顾砚深放下手机,脸色黑了。
“他们怎么知道U盘是假的?”沈清辞问。
“可能检查了。”顾砚深说,“也可能只是试探。”
“那现在怎么办?真U盘不能给,但赵工……”
顾砚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延。”他叫了一声。
周延从楼下上来:“老板。”
“联系警方,就说我们找到关键证人,但证人被绑架了。”顾砚深语速很快,“让他们派人去化工厂布控。”
“那U盘……”
“带真的去。”顾砚深说,“但备份要留好。”
沈清辞站起来:“你要自己去?”
“嗯。”顾砚深看她,“这是唯一的机会,徐振东想要U盘,我们就用U盘引他出来。”
“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顾砚深握住她的手,“赵明远是无辜的,不能让他因为我们出事。”
沈清辞知道劝不住,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决定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
“我必须去。”沈清辞坚持,“赵工是因为我父亲才卷进来的,我不能躲在这里。”
顾砚深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你要听我的,不能冲动。”
“嗯。”
天快亮时,周延回来了,他联系了警方,但情况不乐观。
“徐振东在境外,警方没法跨境抓人。”周延说,“而且他关系网很深,上面有人保他。”
“那就曝光。”顾砚深说,“把证据发给媒体,全网推送。舆论压力下,没人敢保他。”
“但赵工……”
“先救人,再曝光。”顾砚深看了眼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周延,你带清朗去另一个安全点,这里不安全了。”
周延点头:“明白。”
沈清辞去叫醒沈清朗,男孩睡得迷迷糊糊,被她抱起来。
“姐,去哪?”
“去个好玩的地方。”沈清辞哄他,“周叔叔带你去。”
沈清朗揉着眼睛,没多问,他信任姐姐,也信任周延。
送走他们,屋里只剩顾砚深和沈清辞,天刚亮,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怕吗?”顾砚深问。
“怕。”沈清辞老实说,“但怕也要去。”
顾砚深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沈清辞。”他在她耳边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结婚吧。”
沈清辞愣住。
“不是契约,是真的。”顾砚深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沈清辞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好。”
顾砚深低头吻她,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但沈清辞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她说。
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也是决战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