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电子音,非常刺耳,沈清辞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清朗……你们把清朗怎么了?”她声音发抖。
“半小时后,高铁站地下停车场B区,一个人来。带U盘,换你弟弟。”电子音说完,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沈清辞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直到顾砚深握住她的手,把手机拿下来。
“他们抓了清朗。”她抬头看他,眼睛通红,“要我拿U盘去换。”
顾砚深脸色 瞬间变黑了,他立刻给周延打电话:“清朗在哪?”
周延那边很吵,背景音是孩子的笑声:“在游乐园,我刚接到他,正准备回去,怎么了老板?”
“有人用他威胁清辞。”顾砚深语速很快,“你现在带他离开游乐园,去安全屋,别让任何人接近,我发地址给你。”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清辞:“清朗没事,周延接到他了。”
沈清辞腿一软,差点摔倒,顾砚深扶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
“可是……”她想起电话里的威胁,“他们说半小时后……”
“是诈。”顾砚深冷静分析,“他们不知道清朗已经被接走,想用这个逼你交出U盘。”
沈清辞稍微镇定下来,但心脏还在狂跳,她抓住顾砚深的手:“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在停车场等着。”
顾砚深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我们不去,他们就会知道计划失败,可能会采取其他行动。”
“比如?”
“比如直接抢。”顾砚深环顾四周,“高铁站人多,他们不敢动手,但出了站,就难说了。”
他思考几秒,做出决定:“我去停车场,你留在这里。”
“不行!”沈清辞站起来,“太危险了。”
“他们找的是你,不是我。”顾砚深按住她肩膀,“而且U盘在我这里,他们想要,就得跟我谈。”
“可是……”
“没有可是。”顾砚深语气坚决,“清辞,听我的,你留在这里,等周延消息,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报警,然后联系这个号码。”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徐振东。
沈清辞愣住:“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顾砚深没多解释,“记住,如果我有事,找徐振东,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会帮你。”
沈清辞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你冒险。”
顾砚深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三年前我失约了,这次不会。”
他转身要走,沈清辞拉住他:“顾砚深。”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说,“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顾砚深笑了,很淡的笑:“好。”
地下停车场B区,灯光昏暗,车不多,顾砚深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他手里拿着个黑色U盘,不是真的,是周延准备的假货。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戴墨镜的男人,副驾坐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正是之前在江西出现过的那个。
“U盘呢?”疤脸男问。
顾砚深举起U盘:“人呢?”
疤脸男冷笑:“顾总,别耍花样,沈清朗在我们手里,你交出U盘,我们放人。”
“我要先看到人。”顾砚深不动。
疤脸男使了个眼色,后车窗降下一半,里面坐着个男孩,被绑着手,蒙着眼,嘴里塞着布,但不是沈清朗。
顾砚深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果然有备而来,找了个替身。
“看清楚了吗?”疤脸男说,“U盘拿来,人给你。”
顾砚深没动:“我要听他的声音。”
疤脸男不耐烦:“顾总,别拖延时间,我们老板说了,要么交U盘,要么收尸。”
“你老板是谁?徐振东?”顾砚深问。
疤脸男脸色微变,没接话。
顾砚深心里有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疤脸男立刻掏出手枪,对准他。
“站住!”
顾砚深停下,举起双手:“U盘可以给你,但我要知道,三年前那场火,是谁点的。”
疤脸男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死也要死个明白。”顾砚深说,“我叔叔已经进去了,你们没必要替他保密。”
疤脸男和司机对视一眼。司机点头,疤脸男才开口:“火是二爷点的,但主意是徐老板出的,沈明远不肯卖技术,只能除掉。”
“具体怎么做的?”
“二爷在沈家书房装了微型燃烧装置,遥控引爆。”
疤脸男说,“那天晚上他去找沈明远谈最后一次,谈崩了,就按了遥控器。”
顾砚深握紧拳头,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U盘。”疤脸男伸手。
顾砚深把假U盘扔过去,疤脸男接住,检查了一下,点头。
“人呢?”顾砚深问。
疤脸男笑了:“顾总,你真以为我们会放人?”
他举起枪,“对不住了,老板说要灭口。”
枪口对准顾砚深,千钧一发之际,停车场里响起警笛声,疤脸男脸色一变,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顾砚深闪到柱子后,掏出手机,他早就报了警,刚才的对话全被录下来了。
警车围过来,黑色轿车撞开栏杆,冲出停车场,警察追上去,顾砚深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沈清辞在候车室里坐立不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砚深还没回来,她盯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周延发来消息:已到安全屋,清朗安全。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顾砚深怎么样了?对方有没有为难他?U盘交出去了吗?
广播里响起列车到站的通知,人群开始流动,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停车场方向。什么也看不到。
手机响了,是顾砚深,她立刻接起来:“喂?你怎么样?”
“没事。”顾砚深声音有点急促,“U盘给他们了,人跑了,警察在追。”
沈清辞腿一软,靠在墙上:“你受伤了吗?”
“没有。”顾砚深顿了顿,“清辞,我听到了一些事。”
“什么?”
“关于那场火。”顾砚深声音低下来,“是顾砚川亲手点的,但主意是徐振东出的,他们装了遥控装置,谈崩了就引爆。”
沈清辞闭上眼睛,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细节,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想突然起父亲最后那通电话,想起他说“别查,别问”,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清辞?”顾砚深叫她。
“我在。”她睁开眼,眼泪掉下来,“顾砚深,我想我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砚深说:“等我,我上来找你。”
五分钟后,顾砚深出现在候车室门口,他衣服有些乱,脸上有擦伤,但整体还好,沈清辞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顾砚深抱住她,很用力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没能抓住他们。”
“你没事就好。”沈清辞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U盘……”
“假的。”顾砚深说,“真的在周延那里,已经备份了。”
沈清辞抬头看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顾砚深擦掉她的眼泪,“从江西出发前,我就让周延准备了假U盘。以防万一。”
沈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什么都想到,什么都安排好,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
“顾砚深。”她轻声说,“你累不累?”
顾砚深愣了下,然后笑了:“累,但值得。”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回去,清朗在等我们。”
两人走出候车室,夜色已深,高铁站外,灯光闪烁,来来往往的车很多。
沈清辞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陌生。
三年前,她在这里送父亲出差,父亲说,回来给她带礼物,后来礼物没等到,等来了一场火。
三年后,她在这里,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去找回真相,也找回自己。
“顾砚深。”她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顾砚深转头看她:“去哪?”
“随便哪。”沈清辞说,“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顾砚深握紧她的手:“好。”
车来了,周延开的,沈清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高铁站,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里的悲欢离合。
她转身上车,关上门,车子驶入夜色,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后视镜里,高铁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沈清辞靠在顾砚深肩上,闭上眼睛。
“睡会儿吧。”他说,“到了叫你。”
她没睡,只是轻声问:“顾砚深,你爱我吗?”
顾砚深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爱。”他说,“从三年前就爱,现在更爱,以后也会爱。”
沈清辞笑了,眼泪滑下来,落在他的衬衫上。
“我也爱你。”她说。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驶向未知的明天,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有人牵着她的手,说会一直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