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刺眼,沈清辞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周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小姐?沈小姐你那边怎么了?”
她没回答,也没挂断,只是看着车里的顾砚川,看着他脸上那种温和又虚伪的笑。
“沈小姐?”
顾砚川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与这脏乱的城中村格格不入,“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沈清辞后退一步,手机悄悄塞进口袋,保持通话,她需要周延听到这一切。
“我叔叔呢?”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顾砚川挑眉:“砚深?他应该在忙吧,毕竟刚接手CEO,很多事要处理。”
他在撒谎,沈清辞知道,顾砚深此刻还在城中村里,可能正被人围攻,但她不能戳破,不能激怒他。
“沈小姐手里拿的什么?”
顾砚川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那里攥着U盘和照片。
沈清辞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
“是吗?”
顾砚川微笑,朝她走近一步,“让我猜猜,是陈宇留下的东西?视频?照片?还是……认罪书?”
他每说一个词,沈清辞的心就害怕一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陈宇在哪?”她反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
顾砚川停在离她两米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引起警惕,又能随时抓住她,“沈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东西给我,我保证砚深平安无事。”
沈清辞心脏一紧:“你把他怎么了?”
“暂时还没怎么。”顾砚川摊手,“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城中村那种地方,治安不好,出点意外也很正常,你说呢?”
他在威胁。用顾砚深的命。
沈清辞咬紧牙关,U盘和照片是唯一的证据,交出去,父亲就白死了,不交,顾砚深可能……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顾砚川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后,如果我还没收到东西,就只能让手下的人‘失手’了。”
城中村,巷道深处。
顾砚深背靠墙壁,甩棍横在身前,对面是五个男人,都拿着钢管或砍刀,为首的是顾砚川的司机,姓张,他认识。
“张叔,”顾砚深喘着气,左腿的伤口在流血,“我叔叔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张司机摇头:“砚深,别让我为难,二爷说了,请你回去。”
“请?”顾砚深看了眼他们手里的家伙,“这么请?”
“你配合点,大家都好过。”张司机上前一步,“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伤你。”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张司机盯着他,“U盘,照片,还有陈宇。”
顾砚深心里一沉,他们知道陈宇,说明人已经被控制了。
他拖延时间,脑子里快速计算,从跳窗到现在,大概过了十分钟。
沈清辞应该到便利店了,周延接到电话,正在赶来的路上,他需要再撑五分钟。
“东西不在我这儿。”他说,“在沈清辞手里。”
“我们知道。”张司机点头,“所以二爷亲自去请沈小姐了,你现在交出来,沈小姐还能少受点罪。”
顾砚深眼神骤冷:“你们敢动她试试。”
“那得看你了。”张司机挥手,其他人围上来,“砚深,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顾砚深握紧甩棍。五对一,他腿还受伤,胜算几乎为零,但他不能退,退了,沈清辞就危险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张叔,你跟我叔叔多久了?十年?十五年?”
张司机一愣。
“那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对他的。”
顾砚深慢慢站直,尽管左腿疼得发抖,“我父亲把他从老家接出来,供他读书,送他出国,让他进公司当副总,他呢?他做了什么?”
“那是顾家的家事,我不管。”张司机声音冷下来。
“家事?”顾砚深冷笑,“纵火,杀人,侵吞家产,这是家事?张叔,你也有女儿吧?如果有一天,你女儿被人这么害死,你会说这是家事吗?”
张司机脸色变了。
“我父亲躺在疗养院三年,像个活死人。”顾砚深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巷道里,“我叔叔呢?他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花着我父亲赚的钱,害死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张叔,你帮他做事,晚上睡得着吗?”
几个手下互相看看,有些动摇。
张司机握紧钢管:“砚深,别说了。”
“我偏要说。”顾砚深提高音量,“你们今天帮他,明天他就能卖了你们。
陈宇就是例子——帮他做了三年事,现在怎么样?生死不明,你们觉得,你们会比陈宇重要?”
沉默,只有远处野狗的吠叫。
张司机盯着顾砚深,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砚深,你说得对,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女儿在国外读书,学费是二爷出的,我不能……”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他脸色一变,看向顾砚深:“二爷说,沈小姐在他手里,让你十分钟内到村口,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顾砚深心脏像被攥紧,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沈清辞离开已经十五分钟。周延应该到了,但显然没拦住。
“带路。”他说,扔掉甩棍。
沈清辞坐在后座,顾砚川坐在她旁边,车往城外开,方向不明。
“沈小姐不必紧张。”顾砚川递给她一瓶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沈清辞没接:“聊什么?聊你怎么害死我父亲?”
顾砚川笑容不变:“沈小姐,话不能乱说,你父亲是意外身亡,警方有定论。”
“那陈宇的视频呢?”沈清辞盯着他,“你拎着箱子进我家书房,十分钟后起火,这也是意外?”
顾砚川笑容淡了些:“陈宇的话不可信。他偷了公司机密,被我开除,怀恨在心,所以诬陷我。”
“那U盘里的报警记录呢?火灾前一天我父亲报警,为什么没立案?”
“这你得问警方。”顾砚川靠回座椅,语气轻松,“沈小姐,你还年轻,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你父亲太固执,不肯变通,所以才……”
“所以才该死?”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发抖。
顾砚川看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冷漠取代:“沈小姐,我欣赏你的勇气,但勇气不能当饭吃,你现在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你和清朗平安无事,沈氏的股份,我也会帮你拿回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清辞握紧口袋里的U盘,“我要真相,要你付出代价。”
顾砚川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车停下,沈清辞看向窗外,是郊外一处废弃工厂,铁门锈蚀,院子里杂草丛生。
“这是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顾砚川下车,拉开车门,“请吧,沈小姐。”
沈清辞没动,顾砚川也不急,站在车外等她,僵持了几秒,另一辆车驶来,停在旁边,车门打开,顾砚深被推下来,左腿流血,脸上有伤。
“砚深!”沈清辞想冲过去,被顾砚川拦住。
“东西呢?”顾砚川问顾砚深。
顾砚深看了眼沈清辞,确认她没事,才转向顾砚川:“放她走,东西我给你。”
“你先给。”
“你先放。”
叔侄对视,空气凝固。顾砚川忽然笑了:“砚深,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使了个眼色,张司机上前,一把抓住沈清辞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放开她!”顾砚深想冲过去,被两个人按住。
顾砚川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U盘和照片,他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我们该谈谈怎么处理你们了。”
他转身,看向顾砚深:“砚深,你是我侄子,我不会杀你,但你知道的太多了,得吃点苦头。”
又看向沈清辞:“至于沈小姐……你父亲欠我的,就由你来还吧。”
他挥手,手下人拖着顾砚深往工厂里走,沈清辞挣扎,但没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顾砚川脸色一变:“谁报的警?”
张司机摇头:“不知道。”
“撤。”顾砚川当机立断,转身要走。
“叔叔。”顾砚深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走不掉了。”
顾砚川回头。
顾砚深笑了,尽管嘴角流血:“你猜,为什么我明知道是陷阱,还要来?”
顾砚川瞳孔一缩。
“因为我在拖延时间。”顾砚深说,“从你截住清辞开始,周延就报警了,现在工厂周围全是警察,你插翅难飞。”
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红蓝光划破夜色,警察冲下车,举枪包围。
顾砚川站在原地,看着顾砚深,又看看沈清辞,忽然笑了。不是虚伪的笑,是真正的,疯狂的笑。
“砚深,你赢了。”他说,“但你也输了。”
他举起U盘,用力摔在地上,踩碎,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照片。
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证据没了。”他轻声说,“你们永远证明不了什么。”
沈清辞看着燃烧的照片,看着父亲的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脏像被撕裂,她冲过去想抢,被顾砚深拉住。
“别去。”顾砚深抱住她,声音在她耳边,“还有备份。”
沈清辞一愣。
顾砚深看着顾砚川被警察戴上手铐,一字一句:
“周延早就复制了一份,你毁掉的,只是副本。”
顾砚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