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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子夜 下

子时。


“咚——咚——咚——咚——”


皇城谯楼上,报时的鼓声沉重而悠长,穿透深沉的夜色,在京城上空回荡,如同宣告某种终结,又似揭开血腥序幕的丧钟。


鼓声未歇,神武门外,原本死寂的街市阴影中,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数百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叛军,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恶鬼,从两侧民居、巷口疯狂涌出,扑向宫门!箭矢如蝗,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城头猝不及防的守卫!


“敌袭——!!关闭宫门!!”城头将领嘶声厉吼,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数支劲弩射中,惨叫着摔下城楼!


叛军前锋悍不畏死,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撞木,疯狂冲击着厚重的宫门!门后守卫拼死抵挡,刀枪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几乎在神武门遇袭的同一时间,武库、粮仓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喊杀与兵刃交击之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显然是刘振率领的叛军,也按计划发动了攻击,意图控制这些战略要地!


皇宫内外,杀声四起,火光映天,刚刚还一片沉寂的京城,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然而——


“杀——!!!”


就在神武门外叛军以为得计,疯狂冲击宫门之际,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市民居中,猛地撞开无数门窗!早已埋伏在此的神策军精锐,如同铁壁般涌出!刀枪如林,箭矢如雨,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叛军射成了刺猬!


“关门!”神策军将领赵武厉声大喝。


“轰隆——!”


神武门厚重的大门,在叛军惊骇的目光中,不仅未被撞开,反而从里面被数道粗大的铁栓彻底锁死!城头之上,原本“慌乱”的守卫瞬间变脸,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叛军前锋瞬间陷入绝地!前有铁门,两侧和后方是如狼似虎的神策军伏兵!惨叫声、求饶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短短片刻,神武门外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剩余的叛军肝胆俱裂,试图向后溃逃,却被神策军铁桶般的包围圈死死咬住,如同被赶入绝境的野兽,做着徒劳的挣扎。


“一个不留!”赵武挥刀劈翻一名试图反抗的叛军头目,冷声下令。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武库、粮仓方向。


战斗结束得更快。刘振率领的五百叛军刚刚冲至武库大门前,还未及动手,四周黑暗中便亮起无数火把!早已严阵以待的神策军将领周猛,率兵从三面合围,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叛军瞬间被包围在狭窄的街巷中。


“刘振!陛下待你不薄,安敢谋逆?!”周猛于马上厉声喝问。


刘振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的行动早已暴露,更没想到神策军反应如此之快,布置如此周密!眼看部下惊慌失措,阵型大乱,他心知今日绝无幸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举刀嘶吼:“弟兄们!横竖是死!杀出去!!”


“冥顽不灵!放箭!”周猛不再废话,挥手。


箭雨倾泻而下,叛军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刘振身中数箭,犹自挥舞长刀,最终被数名神策军士兵乱枪刺死,尸体被马蹄践踏得不成人形。残余叛军或死或降,武库、粮仓之危,顷刻解除。


而此刻,真正的风暴眼——玄武门。


这里,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宫门紧闭,城头守卫森严,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城墙照得一片通明。门外空旷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北风卷起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安景熙一身玄甲,按剑立于玄武门城楼之上,目光如鹰隼,冷冷地扫视着门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广场,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街巷。他身后,是数百名屏息凝神、刀出鞘、箭上弦的神策军最精锐的死士。


他在等。


等杨文渊,等那条自以为是的“大鱼”,自投罗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广场边缘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支火把骤然点燃,照亮了一队约莫两百人、皆着黑衣、手持利刃、沉默而肃杀的身影。为首一人,穿着深紫色蟒袍,在火光照映下,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正是杨文渊!


他终于出现了!亲自带领着最核心的死士,来到了玄武门前!


杨文渊抬头,望向城楼上那道挺拔的玄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嘶声喊道:“安景熙!打开宫门!本官奉太后密旨,入宫护驾!有奸人作乱,惊扰圣驾,本官特来勤王!”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利。


安景熙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副可笑又可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勤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空,传入每个人耳中,“杨文渊,你勾结北狄,私贩军械,贪墨国帑,谋杀大臣,如今更聚众谋反,攻击宫禁,还敢妄称勤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杨文渊身体一颤,脸色更加难看,厉声道:“安景熙!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与温栖迟、陆沉洲等人,勾结朋党,蒙蔽圣听,陷害忠良,才是真正的国之巨蠹!今夜,本官就要清君侧,正朝纲!打开宫门!否则,以谋逆论处!”


“清君侧?正朝纲?”安景熙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就凭你这冢中枯骨,和你手下这些乌合之众?杨文渊,你看看四周!”


他猛地一挥手!


刹那间,玄武门城头火光大盛!无数支火把同时燃起,将城楼照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黑暗之中,也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旌旗招展,甲胄铿锵,不知多少神策军精锐,从各个方向涌出,将杨文渊及其两百死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弓弩手张弓搭箭,锋利的箭镞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场中每一个叛军!


杨文渊和他身后的死士,瞬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你……你早有准备?!”杨文渊声音发颤,最后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不然呢?等你这条老狗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杀进宫里,去惊扰圣驾吗?”安景熙冷笑,长刀出鞘,在火光映照下,雪亮的刀身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杨文渊,你勾结北狄,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叛贼杨文渊及其党羽,格杀勿论!给我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神策军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场中叛军!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外围的叛军射倒大片!


“挡住!给我挡住!冲进去!打开宫门!”杨文渊发出绝望的嘶吼,挥舞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柄长剑,试图指挥抵抗。但他那些平日里凶狠的死士,在训练有素、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神策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烈的肉搏战在玄武门前的广场上展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神策军士兵勇不可当,叛军死士虽悍勇,却也难挡这钢铁洪流,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杨文渊被几名亲信死士拼死护在中间,且战且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部下,看着越来越近的神策军士兵,看着城楼上安景熙那冰冷而嘲讽的目光,知道今夜,自己彻底完了。


不!他不甘心!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里面的人!动手!打开宫门!!”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玄武门内嘶声狂吼!


他在赌!赌他在宫里的内应,还没有被发现,还能在最后关头,为他打开一线生机!


然而——


玄武门巍然不动。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更无人开门。


他安插在玄武门的内应,早已被陛下和安景熙清除或控制。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哈哈哈哈!”安景熙在城楼上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杀伐,“杨文渊!你的内应,早就下地狱等你了!今夜,谁也救不了你!”


杨文渊如遭雷击,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他茫然地看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宫门,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死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攀上户部尚书高位,暗中积蓄力量,勾结北狄,甚至将手伸入宫中……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逆贼受死!”


一声暴喝在他耳边炸响!一名神策军悍将,已突破死士的阻拦,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向他头颅!


杨文渊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当!”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他手中那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的长剑,如何挡得住沙场悍将的全力一击?瞬间被磕飞出去!


那将领得势不饶人,刀光顺势一划!


“噗嗤——!”


血光迸溅!


杨文渊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迅速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瞪大眼睛,脸上凝固着最后的、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


户部尚书,逆党首恶,杨文渊,伏诛。


他身边最后的几名死士,见主子已死,也瞬间失去了斗志,或被当场格杀,或弃械投降。


玄武门前的战斗,迅速平息。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鲜血,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


安景熙看着杨文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收刀入鞘,沉声下令:“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收押俘虏。将杨文渊首级割下,装入木匣。其余叛军尸首,集中焚化。将此地情况,速报陛下!”


“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安景熙抬头,望向皇宫深处,交泰殿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通明。


陛下……应该平安吧?


还有……陆沉洲那边……


他心头一紧,立刻唤来亲兵:“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竹林别院!看看陆大人那边情况如何!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是!”


亲兵领命,翻身上马,朝着西郊方向,绝尘而去。


安景熙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渐渐平息、却依旧弥漫着血腥气的战场,又望向远方京城各处零星未熄的火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


叛军被彻底粉碎,首恶伏诛。


但这场胜利,代价同样惨重。神武门、武库、各处街巷,都有忠勇的将士倒下。京城今夜,注定无眠。


而这场叛乱掀起的波澜,恐怕还远未结束。杨文渊虽死,其党羽未尽,北境隐患犹在,太后态度不明,朝中人心未定……


还有,陛下心中那片因谢璋、因杨文渊、因这接二连三的背叛与阴谋而留下的阴影,又该如何驱散?


安景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但至少,最凶险的一关,他们闯过来了。


剩下的,慢慢来吧。


他转身,走下城楼,朝着交泰殿方向走去。他要去亲眼确认陛下的安危,也要将今夜的一切,当面禀报。


夜色,依旧深沉。


但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将过去。


黎明,或许……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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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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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臣

作者: 栖语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