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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惊雷

十月初九,夜。


秋意已深,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西山的枯枝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星月无光,整片山峦沉浸在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黑暗里。


安景熙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擅长山地夜战的老兵,悄无声息地潜行在西山深处。他们皆着深色劲装,脸上涂了炭灰,脚步极轻,如同山间的鬼魅,只有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细微声响,迅速被风声吞没。


搜山已经进行了三天。明面上,是以追捕逃犯、清剿山匪为名的大规模行动,暗地里,安景熙将重点放在了几个可疑的区域,尤其是与那处藏有鬼枯藤粉末的田庄,以及废弃铁矿相连的山坳、洞穴。


“侯爷,前方三里,鹰嘴崖下,有个山洞,入口很隐蔽,被藤蔓遮着。兄弟们摸过去看过,洞口有新踩的脚印,还有……烟火气。”一个斥候从前方溜回来,压低声音禀报。


安景熙眼神一凛,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朝着鹰嘴崖方向包抄过去。


鹰嘴崖地势险峻,怪石嶙峋。那山洞果然隐蔽,若非有心寻找,极难发现。洞口垂挂着枯黄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仔细看去,藤蔓有被拨动过的痕迹,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新鲜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嫩叶——显然是有人匆忙进出时,从身上掉落。


安景熙伏在一块巨石后,锐利的目光扫过洞口四周。没有哨兵,太过安静,反而透着诡异。


“一队,左;二队,右;三队,跟我正面。听我号令,一起突入。留活口!”他无声地下达命令。


手下人迅速就位。


安景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


“上!”


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山洞!动作迅捷无声,训练有素!


“什么人?!”


洞内果然有人!一声惊骇的低喝响起,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杀!”安景熙厉喝一声,已率先冲入洞中!手中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劈向当先一道黑影!


“当!”


兵刃交击,火星迸溅!那黑影武功不弱,竟架住了安景熙一刀,但也被震得连退数步。


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安景熙瞥见洞内情形。这山洞不小,竟被简单改造成了居所,有石床、石桌,角落里堆着些干粮和清水,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以及一个简陋的药炉。洞内约有七八人,皆作寻常山民打扮,但手中兵刃和眼中的凶光,绝非善类。


“是官兵!走!”其中一人嘶声吼道,试图向洞内深处退去。


“一个也别想走!”安景熙岂容他们逃脱,刀光如狂风暴雨,将那人死死缠住。他手下的士兵也已冲入,瞬间与洞内之人混战成一团!


洞内空间狭窄,厮杀更加惨烈。怒吼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不绝于耳。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安景熙越战越勇,他本就悍勇,又憋了多日恶气,此刻尽数发泄在刀锋之上,几乎每一刀下去,必见血光!转眼间,已有两人毙命于他刀下。


“侯爷!里面还有人!”一个士兵指着山洞更深处一条狭窄的缝隙喊道。


安景熙一刀劈翻眼前敌人,闪身冲向那条缝隙。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似乎另有空间,隐约有微光透出。


他刚挤进缝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碎裂声。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一个颤抖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


安景熙定睛一看,只见缝隙后是一个更小的石室,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穿着灰布衣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惊恐的老者,正手持一把匕首,抵在一个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同样穿着粗布衣服、瑟瑟发抖的妇人脖颈上。


那老者,正是失踪多日的胡文彬!而被他挟持的妇人,看年纪样貌,像是他的妻子。


“胡文彬!”安景熙眼神冰冷,手中长刀斜指,“放开她,束手就擒,本侯或可饶你家人不死。”


“饶?哈哈……”胡文彬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落到你们手里,还有活路吗?刘公公死了!陈尚书也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是王爷要杀我灭口!是你们逼我的!放开她?放开她我也得死!不如一起死!”


他情绪激动,匕首在妇人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妇人痛得闷哼一声,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安景熙心中焦急,却不敢妄动,生怕刺激胡文彬真下杀手。他一边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寻找机会,一边沉声道:“胡文彬,你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睿亲王狼子野心,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你为他卖命,到头来他连你都要杀,值得吗?现在回头,供出睿亲王罪证,戴罪立功,陛下仁厚,未必不能给你一条生路!何必拉着无辜家人陪葬?!”


“仁厚?生路?”胡文彬惨笑,“我帮王爷做了那么多事,知道那么多秘密,陛下能放过我?王爷能放过我?横竖都是死……”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被挟持的妇人,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顾脖颈上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撞!同时,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部分束缚,狠狠抓向胡文彬持刀的手腕!


“啊!”胡文彬猝不及防,手腕吃痛,匕首一偏!


就是现在!


安景熙如猎豹般扑上!刀光一闪,不是劈向胡文彬,而是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同时左手如电,一把将妇人扯到自己身后!


胡文彬失去人质,又失了兵器,惊恐万状,转身就想朝石室角落一个更小的洞口钻去!


“哪里走!”安景熙岂能让他逃脱,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腿弯!


胡文彬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安景熙上前,一脚踩住他后背,刀尖抵住他后颈。


“绑了!”


外面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来袭的官兵人数占优,又是精锐,洞内匪徒死伤大半,剩下三人见首领被擒,也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侯爷,都解决了。”副将进来禀报,身上带着血迹,但精神振奋。


安景熙点点头,看着被捆成粽子、面如死灰的胡文彬,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制药的工具和残留的药渣,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仔细搜查!所有东西,一件不许遗漏!尤其是书信、账册、药物相关之物!”他沉声下令。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从石床下的暗格里,搜出了几封密信,一些金银,还有一本薄薄的、记录了某种药物配方和试验心得的册子。从胡文彬贴身的衣物里,也找到了半块质地特殊的玉佩,看形制,竟与宫中某些规制有些相似。


安景熙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看。里面果然详细记载了鬼枯藤的提纯、与其他药物配伍炼制“牵机”的过程,甚至还有记录试验效果——用的是山中的野兔和抓来的流民。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医者的残忍。


而最关键的,是其中一页,记录了一次“特别”的交付:“癸未年七月初三,子时,西山水月庵后山松林,交付‘清心散’三瓶予‘黑三’。彼言乃为贵人诊治头风旧疾,需药力强劲者。然此散中已按嘱加入‘枯魂’(鬼枯藤提纯物),慎之,慎之。”


癸未年七月,正是太后头风症加重、胡文彬献方后不久!水月庵后山!黑三?


安景熙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水月庵,不就是工部侍郎王敏之之前鬼鬼祟祟去过的那个尼姑庵?!黑三?是代号?还是人名?


“侯爷!这里有发现!”一个士兵从那个更小的洞口钻出来,手里拿着几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安景熙接过来,就着灯光一看——是几块未曾完全冶炼成型的生铁疙瘩,上面还沾着矿渣。看质地,与废弃铁矿里发现的那些,极为相似!


“这洞通往哪里?”他急问。


“回侯爷,洞口很窄,爬出去是一片断崖,下面很深,看不清。但崖壁上有人工开凿的脚蹬痕迹,似乎……是通往山下另一个方向的捷径。”


安景熙心头雪亮。这鹰嘴崖的山洞,不仅是胡文彬的藏身和制药之所,很可能还是连接废弃铁矿与外界的一条秘密通道!胡文彬在这里为睿亲王提炼禁药,而炼药所需的某些特殊矿物或燃料,或许就是从那条通道运来的!


“好!好一个睿亲王!真是狡兔三窟!”安景熙怒极反笑,将生铁疙瘩重重攥在手里,“人赃并获!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他不再犹豫,厉声道:“带上胡文彬和所有证物,立刻下山!回城!还有,派一队人,给我盯死水月庵!尤其是那个叫‘黑三’的!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是!”


山洞内迅速清理完毕。胡文彬和几名俘虏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所有搜出的证物,包括密信、账册、药册、玉佩、生铁、制药工具,全部小心包裹封存。


安景熙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罪恶与血腥的山洞,转身,带着人和缴获,迅速没入黑暗的山林之中。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抓住了胡文彬,拿到了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


而一场更大的、足以震动整个朝野的惊雷,正随着安景熙带回的这些人证物证,朝着那座沉睡中的京城,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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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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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臣

作者: 栖语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