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清晨的南城起了薄雾。

江浩在六点准时醒来，窗外天色还暗着，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辆声。他穿上运动服，系紧鞋带，背上装着篮球和毛巾的背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篮球决赛定在下周五，还有十天。体育老师说，从这周开始，每天早晨加练一小时体能。江浩到操场时，刘伟和赵轩已经在了，正在做拉伸。

“浩哥，早！”赵轩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这么早就练……”

“早。”江浩简短地说，放下背包开始热身。清晨的空气很凉，深吸一口，能感觉到肺里的清冽。他绕着操场跑了三圈，然后开始练习运球、投篮、上篮。基本功很重要，就像数学的基本公式，要练到成为肌肉记忆。

练了半小时，体育老师来了。

“都到了？好，今天练体能。”老师说，“先跑十圈，然后折返跑，最后练力量。决赛对手3班速度很快，咱们体能不能落下。”

“十圈……”赵轩哀嚎。

“跑。”江浩说，第一个冲出去。清晨的操场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他跑得很稳，控制着节奏，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七圈时，赵轩已经落后大半圈了，刘伟也喘着粗气。江浩继续跑，脑子里在过战术——3班的核心是控卫陈子豪，速度快，投篮准，但防守一般。他们的弱点是内线，身高普遍不高……

跑完十圈，开始折返跑。来回冲刺，急停，转向。江浩练得很认真，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想，篮球和数学一样，都需要预判，需要计算，需要在瞬间做出最优选择。

练到七点半，训练结束。江浩擦了擦汗，和队友们一起走向食堂。清晨的校园渐渐苏醒，有学生走进教学楼，有老师在晨读，有保洁阿姨在扫落叶。

“浩哥，你体能真好。”刘伟喘着气说，“跑了十圈还跟没事人一样。”

“多练就好。”江浩说，接过食堂阿姨递来的馒头。馒头很软，很热，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脑子里还在想3班的战术。

吃完早饭，回教室上课。第一节英语，老师讲的是虚拟语气。江浩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例句。英语是他的弱项，需要多下功夫。他想起沈佳怡说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林诗诗和林沐雪都报名了，下周三初选。

那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学好该学的，做好该做的。

周三中午，江浩在食堂排队打饭，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聊天。

“听说英语演讲比赛初选下午就出结果了。”

“林诗诗肯定能进，她英语口语那么好。”

“16班林沐雪也不错，她妈妈是英语老师，从小就有语言环境。”

“不过名额只有两个，竞争肯定很激烈。”

江浩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几口，沈佳怡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江浩，听说下午英语演讲比赛结果就出来了。”沈佳怡说，“你猜林诗诗和林沐雪谁能进？”

“不知道。”江浩简短地说，继续吃饭。

“我觉得林诗诗肯定能进，她做什么都要求做到最好。”沈佳怡说，“不过林沐雪也很强，她英语发音特别地道。”

“嗯。”江浩应了一声。谁进谁不进，都和他无关。他更关心下午的数学课——要讲三角函数，他需要提前预习。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经过公告栏时，看见围着不少人。沈佳怡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江浩说：“是数学竞赛的通知，下个月省赛，学校要组织模拟考。”

江浩走过去，在公告栏前停下。通知上写着：

“关于参加省数学竞赛的通知：经学校选拔，以下同学将代表学校参加下月中旬的省数学竞赛：江浩、林诗诗、张锐、王哲。请以上同学周五下午放学后到数学教研室开会，布置后续训练安排。”

公告栏周围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江浩又进了，他数学是真的强。”

“林诗诗也进了，她上次月考数学99，就差1分满分。”

“张锐和王哲也挺厉害的……”

江浩看了一眼通知，转身离开。省赛，下个月。他需要更系统地准备，特别是实验操作部分，是他的短板。

下午数学课，老师果然讲三角函数。江浩已经预习过了，听得比较轻松。他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偶尔在草稿纸上推演几道例题。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下课铃响，老师刚离开教室，张锐就凑了过来。

“浩哥，看到通知了吧？省赛。”张锐兴奋地说，“咱们又要一起集训了。”

“嗯。”江浩点头，收拾书包。

“不过这次省赛在师大附中，咱们得提前一天过去。”张锐说，“听说省赛实验题很难，要好好准备。”

“多练就好。”江浩说，背上书包走出教室。下午放学后，他要去图书馆。竞赛真题集还有几道题没做，实验操作也需要多练。

图书馆里人不多，江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先花了半小时做完今天的作业，然后拿出实验操作的资料。上周练了几何模型搭建，这周要练函数图像分析。他翻开笔记本，开始看例题。

看了半小时，他感觉有人在对面坐下。抬头，是林沐雪。

“江浩，这么巧。”林沐雪微笑着说，放下书包。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温柔。

“嗯。”江浩应了一声，继续看资料。

林沐雪拿出英语书，开始复习。两人安静地学着，偶尔有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学了半小时，林沐雪合上书，轻声说：“江浩，我听说你篮球打决赛了，下周五？”

“嗯。”江浩说。

“加油哦，我会去看的。”林沐雪说，“我们班篮球赛早就淘汰了，不过看你们打球挺有意思的。”

“谢谢。”江浩简短地说。

“对了，英语演讲比赛，我和林诗诗都进市赛了。”林沐雪说，“下个月去市里比赛。”

“恭喜。”

“谢谢。”林沐雪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有点紧张。林诗诗太强了，她做什么都做得很完美。”

江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林沐雪也没再说，收拾东西站起身。

“我先走了，还要去上钢琴课。”林沐雪说，“周五决赛，加油。”

“嗯。”

林沐雪离开后，图书馆又恢复了安静。江浩继续看资料，但很难再集中精神。他想起林沐雪说的话——“林诗诗太强了，她做什么都做得很完美。”

确实，林诗诗是这样的人。竞赛要拿奖，演讲要拿名次，成绩要年级第一，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而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就够了。不需要完美，不需要第一，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这就够了。

他收起资料，看了眼时间——五点半。该去吃饭了，晚上还有数学社训练。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很凉。江浩走向食堂，脑子里在想晚上的训练内容。实验操作，函数图像分析，他需要多练。

晚上六点，数学社训练。

江浩到教研室时，人已经到齐了。李铭正在白板上写今天的训练内容——函数图像分析。林诗诗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张锐和王哲在讨论一道题，看见江浩，招了招手。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李铭说，“今天练函数图像分析。省赛的实验题，经常会给一个复杂函数，要求分析性质并绘制图像。两人一组，轮流操作。”

江浩和张锐一组，林诗诗和王哲一组。今天练的是用函数绘图仪绘制函数y=e^(-x)*sin(x)的图像，并分析渐近线、极值点、拐点、周期性。

江浩负责操作绘图仪，张锐负责记录分析。他先输入函数，设置参数。绘图仪开始工作，笔尖在纸上画出复杂的衰减振荡曲线——振幅递减，在x→∞时趋近于0；有无穷多个极值点和拐点……

“这里，x=π/4时，极大值。”张锐记录。

“嗯，对。”江浩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在心里计算导数。这个函数分析起来比较麻烦，要兼顾指数衰减和正弦振荡的复合效应。

20分钟后，两人完成。李铭检查后说：“绘图准确，但分析漏了第二个拐点。注意，这个函数的拐点出现在sin(x)=±1/√2时，要仔细计算。”

“是。”江浩说。他确实漏算了，这个函数的拐点很隐蔽。

“林诗诗组，全部正确。”李铭看向另一组，“分析很全面，连渐近行为都写清楚了。”

江浩看向林诗诗那组的绘图结果——图像清晰，分析详细，连x→∞时的渐近行为都标注了y→0，并注明是x轴。确实很严谨。

“实验操作要多练，细节决定分数。”李铭说，“下周开始每天加练一小时，大家坚持。”

训练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江浩走出教研室时，听见王哲在问林诗诗：“英语演讲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林诗诗的声音很平静。

“下个月市赛，加油啊。”

“嗯。”

江浩快步下楼。英语演讲比赛，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关注自己的事——篮球决赛，省赛准备，实验操作练习。

这就够了。

周五下午放学，篮球训练。

体育老师把队员们叫到一起，在白板上画最后的战术图。

“决赛战术，咱们打2-3联防，限制3班的外线投篮。”老师说，“江浩，你防陈子豪，要贴身，不给他轻松出手的机会。刘伟，你守篮下，保护好篮板。赵轩，你多跑动，接应传球。”

“明白。”队员们应道。

开始训练。防守演练，进攻配合，战术执行……一遍遍地练，直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江浩练得很专注，汗水湿透了球衣。

练到一半，体育老师吹哨暂停。

“江浩，你过来一下。”老师说。

江浩走过去，老师指着战术板：“陈子豪喜欢从右侧突破，然后急停跳投。你防他的时候，要逼他走左侧，他左手弱。”

“明白。”

“还有，3班喜欢打快攻，咱们要控制节奏，打成功率。”老师说，“你控球的时候，要稳，不要着急。”

“好。”

训练继续。江浩按老师说的，练习逼防左侧，练习控制节奏。他想，篮球就像解题，要知道对手的弱点，要知道自己的优势，要选择最优的策略。

练到六点半，天已经黑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浩哥，下周决赛，我爸妈都要来看。”赵轩兴奋地说，“他们说如果我打得好，就给我换新手机。”

“好好打。”江浩说。

“我一定拼尽全力！”赵轩说。

在校门口分开，江浩走向公交站台。夜晚的风很凉，他紧了紧外套。等车的时候，他看见林诗诗从校门里走出来。她背着书包，步伐很快，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江浩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流动，霓虹灯闪烁。他想，下周五，篮球决赛。下个月，省赛。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

他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熟悉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浩浩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篮球训练，决赛快到了。”

“哦，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好。”

他换下鞋，洗了手，走进厨房。排骨汤很香，热气腾腾。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浩浩，今天张副校长又给我打电话了。”妈妈说，语气很平静，但眼里有光。

“奖学金的事？”

“嗯，基本确定了，下个月正式公布。”妈妈眼眶有点红，“浩浩，妈真为你高兴。”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报道明天的天气。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洗完碗，他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制定周末的计划。周六上午篮球训练，下午数学社加练，晚上复习。周日上午实验操作练习，下午整理错题，晚上休息。

他列得很详细，时间安排得很合理。然后翻开竞赛真题集，开始做题。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只有这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一颗倔强的星。

做到第十题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体育老师在篮球群里发的消息：

“通知：下周五篮球决赛，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在体育馆主馆举行。学校领导都会来看，大家好好准备。明天上午九点训练，不要迟到。”

江浩回复“收到”，然后继续做题。决赛，下周。他需要好好准备，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他想，他会尽力的。就像解数学题一样，把每一步都做好，把每个选择都做对，然后等待结果。

结果，顺其自然。

他做完题，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十点。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训练。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

他想，下周，有很多事。篮球决赛，实验操作训练，英语演讲市赛（对林诗诗和林沐雪来说），还有奖学金的正式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