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迷宫里转了四十分钟。
找到了三把钥匙——都被其他玩家抢走了。不是打不过,是钟澈不让打。
“没必要结仇。”他说,“钥匙还有。”
“但时间不多了。”我看了眼手背上的玫瑰烙印,它在发烫,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系统提示,还剩一小时。
“那边有光。”钟澈指向一条很隐蔽的小道,被藤蔓半遮着。
我们钻进去,通道很窄,只能侧身走。墙壁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实心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字——各种语言,各种笔迹,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说了真话,为什么还要惩罚我?”
通道尽头是个小房间。
房间中央是个水池,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石油。池边坐着个人,是那个红裙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肩膀在抖。
听见声音,她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已经不能算脸了。嘴巴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荆棘缝住了,荆棘的刺扎进皮肤,渗出血珠。她看见我们,眼睛猛地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手指拼命指着水池。
水面上,漂着一把钥匙。
金色的钥匙。
“陷阱。”钟澈说。
“但可能是唯一一把了。”我看着女人疯狂的眼神,她是在求救,也是在警告。
钟澈盯着水池看了几秒,突然从战术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扁扁的金属水壶。他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池子。
是酒精。
池水碰到酒精,突然沸腾起来,不是冒泡,是“尖叫”——无数张人脸从水面浮起,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它们迅速溶解,消散,最后池水恢复了平静,只是颜色从黑变成了暗红。
钥匙还在漂着。
“可以拿了。”钟澈说,但没动。
我明白了。他在等我做决定。
我走过去,蹲在池边。水很凉,我伸手去够钥匙,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
画面冲进我的脑子。
不是我的记忆。
是别人的。
一个男人,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在挣扎,指甲挠破了男人的脸。男人在笑,说:“你死了,保险金就归我了。”然后“咔嗒”一声,脖子断了。女人眼睛瞪着,死不瞑目。
画面切换。
同一个男人,跪在坟墓前哭,手里拿着保险金支票,说:“老婆,我会好好用这笔钱的,你安息吧。”
画面再切。
男人走进酒吧,搂着另一个女人,把支票拍在桌上,大笑:“今晚全场我请客!”
我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
钥匙还在那儿,闪着诱人的光。
“看到什么了?”钟澈问。
“……谋杀。”我声音发哑,“这池水会让人看到钥匙原主人的记忆。这把钥匙,沾过血。”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沾过血。”钟澈走过来,直接把手伸进池子,捞出钥匙。他面无表情,显然也看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把钥匙在衣服上擦干,递给我。
“拿着。”
“你不怕看到……”
“我见过更糟的。”
我们离开小房间时,红裙女人还在那儿坐着,眼睛看着我们,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她想说什么,但嘴巴被缝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是我进游戏前身上唯一的东西。我蹲下身,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血。
“会没事的。”我说,自己都不信。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用手指在我手心写字,一笔一划,很慢:
“小、心、你、的、伴、侣。”
写完,她松开手,闭上眼睛,不再看我们。
我站起身,钟澈在门口等着。
“她写了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帕收起来,“我们走吧,去坦白之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