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声沉，高楼、大厦或许只有匍匐在地的冬雪才觉得它们如此高耸。

街边零散的小贩也开始收摊了，温怀玉从公司大楼里出来时，雪已没过了九点。

他看着凌谨墨发来的消息，和自己空荡荡没来及回复的聊天框，总觉得要捎点什么回去。

冬雪在长寂的夜里显得太过寂寥，不属于这范畴的灯光却恰到好处的融解寒冷。

街角处，玻璃门扶手上的挂牌还未翻面，花店的招牌亮着灯，温怀玉推门进去，一片的暖雾。

“您好，我们要打烊……”店员停了手上的动作，围裙已经解了一半，看到对方的面容后却一阵迟钝。

温怀玉轻手关上了门，有些抱歉的回应“抱歉耽误了”，他还想再说什么，语言却被对方的动作止住。

“你是温怀玉吗？人比电视上还要再帅点欸，能签名吗？”，店员笑着将围裙系回去，眼神确认着对方的面貌。

长风衣，暖围巾，气质怎么说都能摒弃脑海里那点不可能，尽管被耽误的下班时间在抗拒，但这份超时的喜悦却难掩。

温怀玉轻轻颔首“是我”，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贺卡耐心签了名。

“但今天的花朵没剩下多少了，您是要送什么人？”店员小心翼翼的接过贺卡，恢复工作状态。

“送重要的人”温怀玉唇瓣轻启，挑了几朵还算旺盛的洋桔梗，店员笑着拿去包装，配了几支叫不上名字绿植。

温怀玉便趁着包装的间隙，回复凌谨墨的消息，落在门边的雪有些化了，他抬起头看着差不多装好花朵问着价格。

店员包装的手一顿，“不用不用，我是你粉丝，送给你”，温怀玉推辞了，他迎着对方有些不解却难掩的愉悦说“我不能收了你的花再将它送给别人，尽管都是重要的人”。

他扶正了柜台前那盆歪斜的多肉，接过店员递来的花，触碰到对方有些犹豫的眼神后顿了脚步。

对方的耳廓已经因为难载的激动而有些发红，“方便问一下是送给谁吗？”。

温怀玉轻笑着朝她说“我爱人”，洋桔梗的香散在寒空里，围绕着白嫩花瓣的满天星，恰如晶闪的松雪一般耀眼。

她回过神来视线里只剩下渐合的门框，一种说不上来的没落推着她打开那张贺卡“被鲜花簇拥的你，会获得应有的掌声”。

本来该有的署名却变成一句话，她软了眼眶，没落的，是刚才未发现幸福的自己。

那捧洋桔梗靠在温怀玉胸前，软嫩的花瓣却没有因为刺冷的寒风而凋谢，它聆听着对方胸腔里的跃动始终是温软的。

独栋前的小花园已经被雪掩了些，索性门口那两个相互依偎的小雪人还在，温怀玉弯下腰，将一朵洋桔梗插在他们之间。

门前的小挂灯却突然变得明亮至极，凌谨墨不知道在那方可以看见外街的窗前坐了多久，只是夕阳褪去只剩下夜里亮起的灯光普照着他。

“欢迎回家~”他拉开门，从中探出柔和的眉眼，随后是微张的手臂，温怀玉笑着走过来，顺着对方的动作裹着寒气将对方包围。

握在手中洋桔梗便顺势绕到对方的后背，花瓣轻轻蹭着凌谨墨的脸颊，他从笑意中抽出一只手拉上了门，“今天为什么送花啊？”。

他轻轻拍拍对方的背，感受着冷气逐渐化为一阵暖雾。

温怀玉慢慢松开他，将那束捧花递给去，他看着对方微弯的眼角，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不是因为今天，只是因为想送给你”。

吐息间化开一阵轻飘飘的水汽，凌谨墨接过他的外套轻轻搭在沙发上，“那好吧，等会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他带着那束花，找了个漂亮些的空瓶子，让对方灌上些水，把这朵褪去包装的洋桔梗放在餐桌上。

“这样能活的更久一些”他摸了摸花朵的叶片，不可避免的粘上些许香气。

温怀玉敛着笑用鼻尖戳了戳对方的脸颊，“要告诉我什么好事？”他拉开凳子坐下来，看着对方笑盈盈的眼神，突然没那么在乎到底是多好的事了。

温有鱼拖着长长的小尾巴走过来，象征性的蹭蹭温怀玉的裤脚，而后被凌谨墨轻轻抱起来。

“不行，你得先站起来”凌谨墨指挥着他站到客厅的中央，神秘兮兮的抱着小猫围着他转了一圈。

温怀玉被逗得轻笑，等对方停下来便没忍住的捧起凌谨墨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发现什么了？小鱼长官”。

凌谨墨还抱着小猫所以不太能回抱他，只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着对方。

他软了嗓音，或者说他的声音一直都那么温和，“我发现怀玉同学有点累，还有我是在环游世界啊，带着有鱼一起”。

他说着，将怀里的小猫抱的更稳了些，温怀玉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眉目间夹杂的疲惫突然松懈了。

他将脑袋轻轻的靠在凌谨墨肩头，毫无保留的释放着疲惫，好半天才从对方的笑意里挤出一句话“那你想不想周游世界？”。

凌谨墨将他的脸捧起来，很捧场的说想。

眨眼间分开的对视终于被温怀玉捞回，他将凌谨墨抱着转了一圈，听着对方不稳的笑内心越发温和。

“这个就算是周游吗？”凌谨墨刚站稳脚跟，小猫似乎是有些不乐意了，从他怀里钻出一颗脑袋，逃脱了温暖的桎梏。

温怀玉轻声应着，他很感谢凌谨墨这些天帮他照顾小侄子，对方永远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尽管有时候也会脆弱。

他们对视了很久，没说话，洋桔梗的枝叶因为根茎下充足的水分舒展着。

温怀玉轻轻抱住他，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凌谨墨”，对方轻声应着，觉得帮忙照看小耳朵那样可爱的小孩子不算什么大事，温和的回抱对方。

独栋里塞满了他的温声，这一切终于因为他的怀抱被环成一个家。

温怀玉的过去是寥寥几笔标准，因为远外务工的家长，很多时候，他的屋子里只有姐姐留下的字条和那些翻来覆去显得空洞的嘱托。

那些精细的、提前为他规划好通向未来世界的目标，唯一疏忽的是他自己。

父母简短的电话中，总是说要他好好学习，要他像好孩子看齐。

沉余冗杂，连关心都显得片面。

于是，他按照“好孩子”这个标准找到了凌谨墨，找到了未来计划中，没有的那个疏漏。

时至今日，才结束了那规划他半生的世界。

世界终于遗忘了我，我终于找到了你。

——小剧场——

夜色朦胧又晦涩，它掩在帘下，盖住一片虚无。

温怀玉翻过身来，对方的发丝就这样蹭过他的鼻尖，丝丝缕缕的痒，终究成为这夜风所无法驱散的。

他试探着将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腰间，感受着对方因为突如其来的靠近而颤抖的呼吸。

他松了力道，却又因为贪恋，没有挪动半分，那阵怀抱，更像是怕丢失的虚掩，凌谨墨早就无法控制耳尖漫上的红意，只是意识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对方的触碰。

他轻轻向后挪动，来来回回扫过对方脖颈的发丝，终是控制不住，酝酿出一片笑意。

“报告小鱼大人……”温怀玉将臂弯缩的紧了些，却又因为些许无法言说的紧张，轻轻握着对方的手指。

“怀玉下士请讲”，凌谨墨轻声回着，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手指。

“我定了去巴黎的票，下周”对方被他的动作惹的有些发笑，“为什么啊？”凌谨墨笑着，那只被握着的掌心就带着指尖默默在对方的掌心里闹着“因为要带你环游世界啊”。

温怀玉看着窗帘里泄出的月光，虚虚环绕在上空，在凌谨墨的鼻尖凝成一颗极小却又耀眼的星星。

“那好吧，做个好梦”，凌谨墨轻声笑着，拍了拍对方还在捣乱的手背。

温怀玉笑着将手掌收回，握住对方那只没来得及逃脱的无名指，不动声色的测量着，怀抱也因为动作变得更加狭小。

笑意仿佛浩瀚暗夜，罩住了那颗无名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