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颤了枝头，落花随风眠去，正月熟煮着日子，街边路灯上挂着红绸。

霓虹灯的光会顺着跨年夜的指针一同亮起，温怀玉接过对方手里提着的礼品，耳边是凌谨墨有些紧张的预备。

“买这些够不够啊，会不会显得很没有心意？”礼品盒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紧，温怀玉看着他的小动作干脆把那袋礼品也掂过来。

“不会的，我们小鱼这么会选礼物”他一边将袋子提好，一边听着凌谨墨的碎碎念。

微风将这些声响拼凑成一道拥吻，拉弯了温怀玉的眼角。

枝头上随着微风滚落的轻雪，震起电话铃声的响，凌谨墨听着着轻缓的响动，回过头便看见温怀玉拿着大包小包，似乎连口袋都要被风灌满。

他轻笑着去掏对方的口袋，温怀玉微微垂下眸来。

时至今日，他还是对这样的靠近带着略微的羞涩，只是不再胆怯去接受。

“我来救你了，怀玉同学”，凌谨墨笑盈盈的从口袋里掏出电话。

“谢谢天使大人”，凌谨墨听着他的话，将屏幕举起来给对方看了备注，‘温怀卿’，凌谨墨猜测着，这个人大概率是怀玉的姐姐，祝尔的妈妈。

他接了电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只将手机递在温怀玉耳边，指了指屏幕，示意对方说话。

温怀玉看着他微张的唇，一张一合似是在暗示，心不在焉的回着电话里姐姐的问话“你们到哪了啊？”。

温怀卿的嗓音很轻甜，自带一种邻家姐姐的气质，更不像是有小孩的样子。

凌谨墨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问答，总觉得手上空空的，想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轻轻掰开对方的指节，接过温怀玉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礼品盒。

手却还举着电话，只是被寒风吹的有些颤了，温度都尽数散在冬雪里。

温怀玉察觉到他细微的波动，视线里那双手的指节早就冻的有些发红，他将凌谨墨那双手连带握着的手机一同贴在自己耳边。

宽大的掌心环住凌谨墨整个手背，温度慢慢驱散寒冷，指尖的红蔓延到脸颊上。

可电话还接着，凌谨墨不敢出什么动静，只是缩了缩指尖，将手机握的更紧了，他垂着眸，温怀玉却将距离又拉进了些。

“捂住听筒了”他弯下腰来，靠在凌谨墨耳边故意去拨弄那处的冷风，电话其实早就挂了，这样的逗弄是给心不在焉的惩罚。

“哦……”凌谨墨稍稍松了些力道，手背却被对方握的更紧，激烈的心跳里再挤不进什么别的，他才发觉电话里早没了动静。

“你故意的……”他朝温怀玉皱了皱眉头，收回那只被对方按在耳边的手掌，故作有些生气的往前走。

可对方，却在他拖沓的脚步和微微隆起的卧蚕中察觉了不对劲。

“我不敢了，好不好？”温怀玉笑着三两步追上去，看对方将自己的手机塞进口袋里，突然又有些希望再来一通电话。

桦居是个较为高档的小区，绿化带里的绿植即使是在冬天也不单单只有枯枝。

边角处的小雪人让凌谨墨想起了家门口的那堆，越临近目的地，他就越控制不住脚步，连与对方相接的肩头都有半分偏移。

他淡淡的紧张飘在温怀玉眼前，对方将礼品都归到与他不相邻的那只手，空出来的手，便将另一只手负荷的重量都抵在与凌谨墨的相握里。

“别紧张，放轻松就好”他轻轻注视着对方的侧颜，尽可能放低自己所带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压力，直到掌心也被轻轻的回握，随着对方漫着白雾的呼气一同流走。

“好，就像我们昨天说好的那样”凌谨墨轻轻点头，看着温怀玉敲门的手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温怀玉被他的郑重逗的有些想笑，却又为了保住对方那些明显而脆弱的在意，将敲门的力度又放轻了些。

凌谨墨建设着脑海里的措辞，拉开的门缝将他垂下的眼帘一并带起。

“快进来吧”那道温和轻缓女声让凌谨墨有些丧失了思考能力，“姐姐好……”他还没来得及去辨清对方的面容，这句话就已脱口而出。

耳廓里蔓进汹涌的红连带着对方温和的轻笑和一丝懊恼将凌谨墨裹住。

“我是妈妈呀”，何安雅女士笑着替他们拿了拖鞋，让温怀玉将礼品都先暂时放在鞋柜上，。

谨墨一边羞着耳朵一边道歉“奥、妈妈……阿姨好”他只感觉现在很需要怀玉的大衣，至少一张怀抱就能把他一整个裹住。

温怀玉将他拉到身后，用背影搭建起一方小小的空间，让凌谨墨慢慢缓解着紧张。

他趁着跟何女士交谈的间隙，将一只手背到身后朝还在尴尬的凌谨墨，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后又抖了抖两跟手指，就像是小兔子与同伴玩耍时轻颤的耳朵。

凌谨墨看着对方的指尖，心脏也随着那处一起张弛，“舅妈——”温祝尔甩着小拖鞋跌跌撞撞的跑来，用自己小小的怀抱拦住凌谨墨的一只腿。

他仰着头去看对方的神色，揽获一道温和的微笑后，将脑袋轻轻靠在对方腰前。

“哎呦，你们比我熟啊”何女士察觉到儿媳妇削微的紧张，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朝温怀玉递了个眼神便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混着欢笑靠在何女士耳边，那处的安适不会结束，何女士的开导工作也不会停止。

她走到灶台边，对着温建延好一阵安抚，对方却只是开了油烟机，让她向后稍稍以免溅到油烟。

他其实从开导工作开始的那天就在慢慢接受这件事，只是疏于表达，总让何女士觉得工作没做到位。

他们从前因为工作对怀玉疏于关怀，在对方度过成长后，有了主见，便也明白，不该再去迟来的管教。

所以他们给予温怀玉更多的是尊重和默默祝福，何女士接受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开放，而是因为她足够明事理。

因为懂得爱人，所以在见证爱情时，格外怀有祝福。

“我回来啦~”温怀卿的嗓音透过门缝，轻轻拉开某位小朋友的留恋。

凌谨墨看着对方张开手跑去被温怀卿抱起来转一个小圈，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

温怀玉往那处瞥了一眼，朝凌谨墨那挪了半分，填补着刚刚被温祝尔拉开的距离，凌谨墨扭过头来便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怀抱。

他将轻轻勾起一根小指在对方的手背上画着小圈，温和的朝温怀卿打招呼，对方将小孩子轻轻放下，慢悠悠解着围巾“好呀弟弟”。

她朝温怀玉撇撇嘴，看着凌谨墨轻轻点头，终于圆了小时候叫不了弟弟的遗憾。

每次自己刚要有长辈风范的时候，都能刚好被怀玉这个小大人戳穿。

她几步走来，坐到沙发的另一旁，顺着有利的天时将温怀玉发配到一旁干活，耐心的和凌谨墨分享那些她早就准备好报复回来的童年稚事。

温怀玉就这样提着扫把，来来回回在客厅不知道扫了几圈。

他总是幻想这种场景，等到真正经历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人本质的贪性:

我想幸福能够再漫长一些，直到，能抵达时间的寿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