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长久周旋于影子间,企图让暗色沾染色彩。
温祝尔停了脚步抱着温怀玉垂下的手,似乎是有些累了,但为了自己小小的面子,他没说出口,只是抱住对方小臂的手慢慢向下滑,最终只落在指尖上。
凌谨墨凑过来看着温怀玉的屏幕,发丝靠在对方下巴上,温怀玉的两只手都被钳制住,一大一小。
他只能站在中间默默握紧了温祝尔的手指,另一只手划着屏幕给小鱼同学展示照片。
“好可爱啊……”凌谨墨看着那张小耳朵举着小橘的照片,眼角有些弯。
他看着屏幕里渐渐划过去的小猫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最终由温怀玉迟钝的手指定格在那张他趴在柜台前,连厨师帽都歪了半分的背影。
那张照片不比先前的橘色模糊,反倒清晰的不成样子。
尤其是他背过趴下时,从布料的包裹中露出的一点鼻尖。
那张照片似乎是被修饰过的,歪斜的帽子用涂鸦笔画出了一双小耳朵。
凌谨墨没看清是什么样的,对方收手的动作很快,却比不过耳尖漫上红意的速度。
“我也想看”温祝尔拉了拉舅舅的衣袖,踮着脚仰着头去眺望。
温怀玉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台阶弯下腰给他看了那张照片。
哦……
好可爱的涂鸦,温祝尔默默给这张照片打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拍正脸,明明舅妈的眼睛最好看,所以他只打了6分。
“是可爱的,像小猫”他点点头,挡住了温怀玉轻扬的嘴角。
凌谨墨从那阵迟疑中抽离出来,他看着温怀玉弯下的背影,对着温祝尔轻轻眨眨眼,指了指那处羞涩。
“对吧,很可爱”。
奥……
温祝尔轻轻点点头,似乎是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轻轻靠在温怀玉耳边说“舅妈说你可爱”。
温怀玉听着他微微发颤的呼吸将他抱起来,他早就知道祝尔走了这么多路肯定累了,所以很轻的嗯一声,拖住了他的傲娇。
“小朋友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他将温祝尔抱的紧了一些,慢慢的告诉他刚刚不应该乱跑,慢慢的说出自己后怕。
凌谨墨看着温怀玉肩后冒出的那张小脸,就站在后面逗着温祝尔笑,对他弯弯眼角招招手。
肩颈上不稳的笑声让温怀玉的心跳也有些动荡,他侧过身子用余光去打探对方的温柔。
而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默默对温祝尔打拜拜的凌谨墨,他说“所以,小朋友要和我回家吗?”。
他腾出来一只手,朝凌谨墨伸去。
“哦……你这个算是诱拐”凌谨墨急急走了两步,从抱着小猫的的怀里伸出一只手搭在温怀玉的掌心里。
指纹相扣的瞬间温度便极速扩散,到不是说有多冷、多热,只是刚刚好的温度将一切都刨除在外。
固体,是传声最快的介质,所以凌谨墨听到了,来自温怀玉的,有力、雀跃的心跳。
同时,也传播着自己的,来自血液交汇之处,源源不断的爱意。
车就停在不远处,交谈的呼吸间却像是已经历了千万个秋天。
深秋对它完全超出的停留开了张罚单,关于它的指责凝聚成一片落叶,卡在雨刮器上。
温怀玉开了后备箱的门将那袋包裹放进去,小橘窝在凌谨墨怀里,舒服的打起呼噜。
它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就像温祝尔面对坐车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神秘感。
因为一但在这里闭上眼睛,再睁开,不管时间是快是慢,他都不在原先的地方了。
所以,他总是先一步在上车前睡着,好像这样,他就能逃脱这个在大人眼中不成文的定律。
他和小橘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后会看见怎样的新天地。
温怀玉将小侄子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回到驾驶座时顺手帮凌谨墨系了安全带。
凌谨墨感受着对方在自己面前难得的正经,靠着窗户轻声笑了笑,对方的神色有些专注,听见他的笑后又松懈了眉目。
方向盘缓缓转着,车子向外驶出,凌谨墨抱着小猫怕弄脏了坐垫,他规整好一切,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插入一句话。
“我不介意那张照片”他轻轻扣着手机屏慕,那上面刚刚划过的照片,正是某个时刻落入凌谨墨镜头的温怀玉。
红色的数字归零时,凌谨墨看着对方脸颊划过的柔光,微光破开对方的嘴角,好像从哪处吐出的文字也带着温度“我知道”。
知道你,像泡泡一样绚烂、透明、易碎的伪装,知道你,也偷偷在意我。
车子靠在间小独栋前,门前有一个小小的花圃,在按理来说不该存香的秋天里冒着鲜妍。
想象中知名大明星的奢华别墅没出现,凌谨墨靠着车窗看了一会,连花圃小栅栏的花纹也印在脑海里。
“到家了啊”温祝尔揉揉眼睛,温怀玉轻声应着他,下车时帮凌谨墨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他从后座将温祝尔抱下车,凌谨墨也抱着小猫下车,看着温怀玉锁好车门和温祝尔乖乖站在门前等他。
小橘似乎被秋风唤醒了些,晃了晃脑袋,小爪子伸出凌谨墨的怀中,这种等待的姿势却像是全家福和睦的站位,只差摆好相机的那个人填补空缺的位置。
室内的装潢没什么奢华之处,大部分是较为简约的白调,可时不时散落的色彩,没来得及收拾的玩具都显得更加鲜活。
像嫩草地上开出的第一朵花,柔软不夺目,温和不张扬。
小橘从怀里跳出来打量着这个与秋叶格格不入的世界,这样的白色好像是提前到来的冬天却没那么冷。
于是它很放松的开始查看领地。
“小橘有名字了吗?”温怀玉给凌谨墨找了拖鞋将对方的鞋子放好。
“还没有啊,这是今天的第一件大事”。
于是温祝尔贡献了自己的画笔和彩纸,凌谨墨就听着建议将纸写好名字折起来,在每一个小纸团上放上一粒猫粮。
他蹲下身来朝小猫招招手,小纸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拖出一道彩影。
“小橘大王快选选”。
温祝尔学着他的动作蹲在他身边朝小猫招招手。
嗯……
学猫猫使者应该也能吸引到小猫吧。
温怀玉却始终注视着那团蓝色的彩纸,他记得那张纸里的署名是‘有鱼’,可小橘大王的爪子却诚实的朝那团橘色的纸团偏向。
于是温怀玉在祝尔旁悄悄谋划着什么,温祝尔缩了缩脖子犹豫着要不要帮忙,可听到对方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没忍住就点了头。
那就不算骗人吧。
他点点头拉了拉凌谨墨的袖子“舅妈,我有一点渴”他缩缩手,安慰着自己这不算骗人,他是真的有点渴……吧。
温怀玉看着凌谨墨转身去倒水的背影,在那只蓝色的纸团上多放了几粒猫粮,于是小橘大王理所当然的被吸引,改变路线。
温怀玉忍着笑解开了那团纸“温有鱼”。
他将纸展开给凌谨墨展示着,对方将水杯递给温祝尔,低声笑着“哪有姓温啊”。
他蹲下来和温怀玉一同看着嘴里正咀嚼的小猫。
“那和你姓”,温怀玉没忍住捏了捏凌谨墨的脸颊,对方没躲开,反倒空出一只手捏了捏温怀玉的鼻尖。
温祝尔朝舅舅抛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陪着有鱼到一边玩闹。
夕阳照在落地窗前,凌谨墨突然明白了装修为什么要白调,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扩散进窗前时,他们都被裹入‘蓝调时刻’。
看最后一缕光落下带起长久而又温柔的夜风,他们的日子也会因为这光阴带上长电影的厚重。
屋子里少了些喧闹,凌谨墨回过头来才发现温祝尔抱着温有鱼睡的很香。
他弯着眉目将对方框进镜头里,找着些极尽温柔的角度。
温怀玉就在他旁边等拍好了才将温祝尔抱去床上,半晌后却从房间里抱出个拼了一半的城堡。
凌谨墨笑着说像被人吃了一口的草莓蛋糕。
“嗯……那就算是我偷吃的吧”温怀玉将城堡放在桌子上,按照指示图慢慢拼着。
等到凌谨墨终于把今天的照片凑够九宫格,便趴在桌子上看温怀玉慢慢拼。
图纸从桌子边落下来凌谨墨便顺势举着给对方当着支架“那我赞助一下”他看着温怀玉朝他投过来的笑软了身子。
对方便将他抱在怀里,下巴压着他的脑袋,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动作蹭的凌谨墨痒痒。
时间在温存里流逝,温怀玉看着对方手里渐渐倒去的图纸,感受着对方平缓而又温和的呼吸,将那块刚刚想要按上去的城堡顶,算作尖角帽轻轻放在对方的脑袋上。
温怀玉笑着,胸腔微微共鸣,他换好凌谨墨的肩膀,将脑袋扶正却又在对方睫毛颤动时松了力道。
钟表的指针逐渐重合,他扶着那顶快要倒下去的帽子按了快门。
至此,时钟与秒针擦肩而过。
于是,他说“晚安,小鱼同学”,又说“早安,小鱼同学”。
轻柔的嗓音将凌谨墨抱在怀里,温怀玉也最终完成了这栋盛大的城堡。
好奇怪,明明是灿烂的落日,逝去的前一秒为什么叫做蓝调时刻。
可我想,我懂了,是因为这样的光并不属于我。
在你睫毛轻合,颤去最后一丝光明时,那才是独属于我的蓝调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