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着秋天的一切都是深的,连那些耳畔都思语深去。
综艺结束的一段日子与平常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见的面少了些。
于是,温怀玉补了好多好多的视频电话,在那小小的框里看爱人渐渐弯起的眼角,等到闲暇时,一打开便是满屏的语音。
情绪从这些字条里溢出时,总会拉着他的手一条条回复。
“我收到了”电话听筒里的嗓音渐渐被风掠去,凌谨墨挂了电话,手里还提着存秋女士寄来的特产。
那些留在聊天记录里的照片,最终还是因为她的固守,裹着一层厚厚的包装,长途跋涉,来到凌谨墨身边。
秋叶下的长椅与其同色,世界的色调在这喧嚣的风中化为暖色。
凌谨墨突然想起温怀玉的话,要不要养一只小猫?
思绪勾着他的脚步开始行动,手心里握着一把‘小猫诱捕剂’(猫条)凌谨墨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蹲在长椅边了。
内心里就一边唾弃自己的幼稚,一边将暖意靠近温柔。
小橘猫好像总是喜欢同色系的东西,所以总是靠在长椅边,窝在秋叶里,连喜欢的猫条包装也是橘色的。
“小橘大王今天在吗?”他撕了包装,手掌在空气里微微晃动,一股人类不太能察觉的香气在小猫的天空中弥漫着,没过一会就吸引来一只毛茸茸。
凌谨墨轻手试探着,蹲下来的身影却像是两只小猫在对望。
小橘试探出一只爪子,看起来是打野的高手很会试探草丛,凌谨墨就看着它的动作,尽力的不被萌到。
他压着嘴角将猫条凑近些,小橘的眼睛有些亮,可爪子还是张着的,鼻尖轻轻抖着,连没长长的小胡须也颤起来。
它轻轻舔了一口,然后面对眼前这只超出视野范围的大猫试探出一只脚。
凌谨墨很轻的笑了几声,将猫条一点一点挤出来。
便利店的后方好像是家幼儿园,橱窗的棱角里绕着源源不断的人影,多是一大一小,在这个温暖的秋天里将影子融入长街的边界。
“好的,下个学期再见啊~”小悦老师对着每一个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小朋友打招呼。
她弯着腰,低垂的马尾便顺着肩颈的弧度落在胸前,“祝尔拜拜”她迎着对方有些失落的眼神温和的摆摆手。
温怀玉笑着点头,握着祝尔的手有些松懈,对方听着那些大人所谓不能插嘴的大事,局限的视线绕着四周百无聊赖的画圆。
长椅边一只小巧的猫散发着软,温祝尔试探的松了松温怀玉的手,见对方没察觉,便决定接受小猫的邀请,颠着步子走去。
可刮过脸颊的风是那样快,他怕微风吹走这只软,迟钝的步子便渐渐跑起来,还不算成熟的心和秋风较量着速度,只是温怀玉一个转身之间便消失不见。
小橘的舌头很软,迎着风冒出来像是片被风吹着走的花瓣。
凌谨墨有些分不清蹭到指尖的是酱料还是小猫划过的舔舐,余光中却多了道影子,擦破了他与小橘的独处。
眼前是一个单纯的人类幼崽。
凌谨墨不自觉被对方橄榄油色一般的眼眸吸引,那处足够澄澈,空明到,好像所有从对方眼眸里绕过的景物都是浮在瞳孔上的。
“能不能给我一个……”对方试探性的朝他伸出手掌,凌谨墨忍不住弯了眼角,连语调也一并被拉下来。
温祝尔听着对方说“小猫不能吃太多”手心里落入那半截还未吃完的猫条,没剩多少,他的掌心刚刚好能握住一圈。
他忍不住打量这个不寻常的大人,有着和舅舅很像的围巾,和舅舅很像的味道,还有一样温柔的语气。
如果大人有标准,他会给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大人打6分,因为他不足够像妈妈说的那样成熟。
但如果是作为好朋友的候选人,他会给这个大人打9分,因为他对毛茸茸,有像他狂热喜欢拼图一样的诱惑力。
于是,他忘记了去抚摸那只心心念念的小猫,说要负责喂饱小猫的那只手,叛变般划开了手表的屏幕。
他亮出电话本那一页,想起妈妈说‘喜欢一个人要记着对方的电话’。
他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祝尔小朋友不太能完全掌握中文,上幼儿园时总被夸赞是最安静的小孩子,所以亮出的屏幕格外真诚的在表达感谢。
凌谨墨没太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这四周的家长开始多了些,牵着孩子散落在街道各处。
凌谨墨猜了个大差不差,估计是走丢了。
于是他郑重的接过对方那只展示手表的手,拨通了第一行电话。
应该是家长吧,别担心小朋友,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一股从道德书中深入骨髓的见义勇为精神绕在凌谨墨脑海里,电话的嘀咕声散在秋风里。
温祝尔不太能理解对方的行为,只是看着那条黑色的小猫围巾,想起他也曾像舅舅索要却被否决的愿望。
“您好,很抱歉打扰了,方便问一下你们在哪吗?”
温怀玉蹙着眉接了电话,他没想到只是搭话间,那个绕在自己身边的小团子就滑了出去,嗓音不可避免的染上焦急,却被秋风浸了些冷。
“怀玉?”凌谨墨听到声音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觉得是因为电话打多了,所以接到什么都下意识的认为是对方。
意识后知后觉的追上来,凌谨墨报了地点,嗓音带着对方不稳的神思渐渐落地。
“那就好,我马上过去,等等我”温怀玉回了话却没挂掉电话,刚刚因为焦急而贴在耳边的听筒,只是震碎了仓促,却未能撼动心跳半分。
他听着对方朦胧的嗓音里传来一道询问,忍不住的泄出笑意。
凌谨墨不受控制的捏了捏眼前这个小团子的脸颊,观察着对方和温怀玉略微有些许相似的眉目。
他说“这是你的小孩嘛?好可爱”,耳廓里传来的笑声逐渐瓦解着他的嗓音,对方直击心跳的挑逗落进思绪里,他正丧失着抵抗力。
“我们什么时候有小孩子了?是我侄子,温祝尔”,温怀玉不知道眉眼弯了几个度,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紧促。
电话那头还没有回音,可温怀玉却不在乎了,他看着那渐进的背影默默加快脚步。
没想到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居然被舅舅抢夺了,温祝尔有些不服气,轻轻撇着嘴,迟钝的摸摸小猫。
思绪飘飘洒洒,围巾一样,气味一样,语调一样,聊天和爸爸妈妈一样,还说会有小孩子。
哦……
温祝尔思考着,摸着小猫的手放轻了些,撇着的嘴也微微张开,而那只手,后来也完全因为集中的注意力停在了小猫的脊背上。
爸爸的爱人是妈妈,那……舅舅的爱人是舅妈……
奥,原来这个猫猫使者是舅妈啊。
温祝尔这样想着,欣然同意了这桩喜事,没发现什么疏漏。
那只小橘还窝在凌谨墨脚边,温祝尔忍不住去碰,可对方好像是因为不熟悉,少了食物的依仗就翻了脸一般躲避着。
凌谨墨笑着接纳这一切,将小猫轻轻抱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着,趁着小橘大王放松警惕将一只收了刺的小爪子递在温祝尔手心里。
“哦……谢谢舅妈”温祝尔轻声回着,注意力完全被小橘吸引,没注意到凌谨墨因为无奈和些许惊讶而松懈的神色。
温怀玉远远望着,三个小团子按照大小排列着围在他眼前,他怎么也止不住笑意,坏心思的朝话筒里吐出一句。
“我到了”。
凌谨墨是先听到背后的声音,才感受到手表划过耳廓的音色。
他回过头去,秋阳落在对方发丝间,那个他送去的围巾规规矩矩的窝着,将温怀玉的笑意都浸在温暖中,那句坚定的“我到了”拉过凌谨墨的眼神,又在他的思绪迟钝间,因为信息的传播差,在他背后落下重重一吻。
他慢慢站起身,怀里的小猫顺势躺进温祝尔怀里。
温怀玉朝他走了几步,凌谨墨也礼尚往来般朝前挪动,直到他们像温祝尔怀里的小猫一样,亲密的互相贴蹭。
“我好想你”温怀玉抱着对方,因为身高差和距离的限制他看不清凌谨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所以他低下头来和对方额头相抵,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对方的唇上。
凌谨墨被他的围巾蹭上下巴有些痒的笑了几声,对方一张一合诉说着思念的唇瓣,像是冻在冰块里的草莓,随着吐息间扩散的温度而慢慢的显出一抹红。
他忍不住想要获得些亲吻,又觉得会在小孩子面前失了分寸。
于是他轻轻捧起温怀玉的脸颊。
“报告怀玉同学,我将要让你亲我一下”。
温怀玉还没辨清这道沉溺于幸福的语调,唇上便覆起一道软,凌谨墨迎着他的视线,踮起脚尖,将脸颊贴上他的唇,轻轻晃了一下,算作是对方主动的吻。
温怀玉的视线里只有渐渐靠近的温柔,而后他捧起对方的脸颊,在另一边落下一道均衡却只有片刻的吻。
他说“这两个都是我主动的”。
衣摆上传来的拉扯将思绪勾回,温祝尔没见过两个男性见面时要行贴面礼。
可他看见爸爸妈妈这样做过,那舅舅舅妈也没什么,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在意。
“能……能带回家吗?”他将小橘举起来,凌谨墨弯腰看着这可爱的样子,另一只手促使着温怀玉翻出相机。
“小耳朵想要吗?”他有些羞愧于没记住对方的全名,于是只临时起意道出一个温柔的小昵称。
温祝尔举着小橘的手有些酸,可他听到这样的昵称又有些害羞。
这个名字和小朋友不同,不会让他觉得被轻视,于是他撑着害羞,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小橘背后漏出来。
凌谨墨接过小猫,确认好温怀玉拍了照片,他朝温祝尔勾勾手,俯着身子做了一个悄悄话的姿势。
缠绵的空气绕在那只小耳朵前,他听到了他今天最渴望实现的许诺“为什么不可以呢”。
秋风带走密语,这句悄悄话成为三个人共同的秘密。
哦……温祝尔缩了缩脖子,很高兴的围着温怀玉转了一圈,他说“舅妈比舅舅还要再好一点”。
温怀玉怕他摔着,对方绕圈时,他的手就一直跟随着,凌谨墨看看怀里徜徉的小猫,他觉得好像没什么区别。
温祝尔还没有学会用语言去表达爱一个人,于是他只能像小猫嗅食物一样,都用动作去表达情绪。
妈妈说‘爱一个人是连行为也爱着他’。
他爱舅舅,现在也爱舅妈,不仅如此,他好像还学到了亲吻也可以表达爱。
原来,爱人的能力,是被爱人所赋予的。
原来,爱人和爱人,本质就是一种承接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