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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孟母三迁

校门向凌谨墨敞开时,艳阳已过了远处的青山,冬日里迷蒙的雾扑在脸颊上,模糊视线带着穿透脊骨的冷靠在耳边。

“妈妈看看,冷不冷?”方存秋弯下腰,明明对方已经比她高出了不少,她还是下意识的俯身,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托起凌谨墨的掌心。

手背上有些粗糙但又安心的触感让凌谨墨暖的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是不是耽误你上班了?”风略过时,留下的冷刺的凌谨墨忍不住缩缩脖子,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便将围巾扯下,轻轻系上他的脖颈。

“怎么会啊,小鱼受了委屈妈妈为什么不来?”他看着她完全没来得及替换的工作服,深黑的外套,在冬日里不可避免的吸收着冷。

方存秋牵起对方那只没有破碎的手掌,还像小时候一样带着对方过马路。

办公室的交谈声还晃在股股寒风中,方存秋的手紧了些,对凌谨墨来说却没有禁锢的束缚,只是没来由的一阵阵暖。

工具房是没有监控的,时常丢了工具也再找不回来。

同理,受了委屈也找不到说理之处,大家只说是意外,可方存秋听到时只觉得一阵酸。

这是人的疏忽,怎么能责怪道理的疏漏,存秋的据理力争在他们看来却像是胡搅蛮缠。

红灯过了几秒,绿色的数字晃过,凌谨墨拉了拉对方的袖口,方存秋才回过神来。

她带着对方抵达街对岸,电话铃响催着脚步落下。

“雅雅,我和你说的那个学校考虑了没啊?”话语透过话筒时带着无法辨清的模糊。

凌谨墨听着交谈声如风一般划过耳廓,记忆模糊的想起这道声音的主人,是他的大姑。

凌谨墨记不得对方是在哪工作,只是小的时候常被对方带去偷闲。

那道熟悉的昵称不断从电话里传来,方存秋轻声回应着,大意是答应了转学,凌谨墨听不太清,那句“雅雅”叩击着他的心门。

他才发觉,存秋女士原先是叫方存雅,存秋,是后来为了与父亲相配所改的名字。

他对父亲的记忆早就磨灭了,常让人忽略那一部分本身就少得可怜。

或许那一辈的人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一部分也长久的融入对方。

“我知道了”方存秋挂了电话,面上却有些不自然,像是被风吹的僵硬了,又像是在刻意掩埋着七零八落的敏感。

她捋了捋发丝,眸光里还是流转着春水,视线路过药店,凌谨墨便拗不过对方在门口等着。

他看着对方没入门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像带着些无措,凌谨墨在内心细细想着她原先的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对方永远温和的笑颜,和那永无止境的秋落。

由此,她永远的失去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连记忆也粗鲁的留在那个秋天。 

天色有些深了,皑皑白雪下隐约透出些春色。

内心不畏,才总是会获得意外吧。

存秋女士从药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凌谨墨与她并肩漫步在林荫路上,没有茂盛枝叶洒下的凉,只有虬曲影子洒下杂乱和寒冷。

她组织着语言,犹豫着该如何让对方再一次与这熟悉的一切告别,“小鱼,妈妈升职去省外了,我们一起去吧,那的学校很好,环境也会很好……”。

她握着凌谨墨的手,又觉得不够似的,将对方冰凉的指节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凌谨墨只是点点头,幅度要比寒风撩过发丝时大一点。

“好,那今天要不要庆祝一下升职?”他看着对方又露出温和的笑,耳边的银耳钉泛出的光却像珍珠一样圆润。

“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影子交融于风下,吹去了些淡漠的冷,隔绝暖,推着人前进。

单元楼道里带着雪与铁门交缠的阴冷,门却没被这冬震慑到,轻松的拧开。

室内的暖终究让人留恋,存秋女士解下了外套,让对方在门口跺跺脚,别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来。

“雪化在屋里不好拖,妈妈去收拾下东西”凌谨墨看着对方收了大衣,将鞋子放好关上了门。

“那我把菜洗了”。

水龙头打开时盖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存秋女士关了水流,熟悉的唠叨却代替那阵响落在耳边。

“手都破了不许洗菜,罚你倒杯水给自己喝”。

凌谨墨听着对方的关切轻轻弯了眼角,顺手给存秋女士也倒了水,目光却落在沙发上那件熟悉又遥远的夹克衫。

“不留下做个念想吗?”凌谨墨将衣服叠好放在鞋柜上。

存秋女士听不清他的话,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耐心的回着“不用了,小鱼长大了,夹克衫也过期了”。

凌谨墨顿了顿手,指尖拂过夹克衫时忍不住缩了缩。

小的时候,他总是窝在存秋女士的怀里,听着她一遍遍的讲那些经久不衰的,关于她与亘春的爱情故事。

她说他总是提前等她下课,没说两句就从怀里掏出一根烤红薯,掰成两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时至今日,依然能闻见那夹克衫的胸口,如心跳般一阵阵飘散的红薯香。

似乎很甜、很暖,那都是记忆里的过去式了,翻开来却还是甜如蜜般,遍遍的回味。

等晚饭裹进胃里,时间已经过了傍晚。

今天的日子不知为何总带着困倦,凌谨墨早早洗漱好爬上了床,衣柜里有些衣服已经被收拾好了。

旅程迫在眉睫,凌谨墨却再无神思放在这股紧迫上。

“小鱼睡了嘛?”话语混着一股轻轻的敲门声破口凌谨墨的眼角“没有呢”,门缝里泄出一抹光又随着对方的动作渐渐闭合。

存秋女士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连灯也没有开,她轻轻握住了凌谨墨的指尖,只握了一根小指,不敢握的太紧也不敢握的太多。

“妈妈保证以后就安安稳稳陪着小鱼,再也不搬家”。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熟睡,轻轻将被子往上又拢了拢,搬家总是意味着离别。

亘春来时,他们搬了家,亘春走后,他们又搬了家。

家,或许在凌谨墨心里只是一个温暖的概念。

小的时候,这样的温暖来自于亘春与存秋,再大一点就只剩下存秋的坚守。

他轻轻的回握着对方的手指,背过身去的泪,落的隐秘又安静。

凌谨墨回想着,亘春刚走的那段日子里,他也会在寒夜中,裹在存秋女士的怀里。

听她伏起的胸膛,告诉暗夜,亘春所带走的,属于这个家的温暖,而留给她一片充斥着胸腔的悲勇。

可他从未在存秋女士的身上看见悲闷,她总是淡淡的、温柔的看着他,包容他的一切,坚决的将她的幸福,贯彻一生。

时间久了,也点点滴滴渗进凌谨墨的日子里。

他只觉得,她的身躯,从不会被时间磋磨成一根银针。

17岁前的凌谨墨搬了三次家,倒可以说是孟母三迁,可23岁的凌谨墨不再搬家。

或许,他早就已经入住了幸福,造着一个温暖的小家,那里有存秋、有亘春、有怀玉,当然也有他自己。

夜晚的孤寂伴着凌谨墨的记忆渐渐消退,不可避免的落下一句慨言:

“我佩服方存秋女士的坚强与坚韧,也深爱着这位沉沦于时间中,成为我母亲的少女。”

秋有章存,亘由春生๑•̀ω•́ 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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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别雨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