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滞留于窗匣之间,封锁着温暖,无法遏制的吹来一片冷。
迟钝发出声响的闹钟拖延了时间,却没有留住冬雪下埋藏的秋叶。
拮据的时间拉着凌谨墨匆匆出了门,他错过了本该出发的时间,背影略过那处熟悉的早餐店时,也错过了本该交汇的视线。
校门口的街总是衍生出一些冒着暖香的小摊子,消逝的时间再来不及推着凌谨墨去早餐店。
小摊前排队的人不算很多,迷蒙与冷气交汇的香气漫出一片雾,遮盖住路人的神色。
于是,他停下脚步自然而然成为这条小队的一员。
眼前挡住一片,凌谨墨抬头便察觉到有人破坏了队伍的秩序,抛却礼貌插在他面前,他看着那人很自然的报出吃什么,付钱时手指却有意停留于钱箱内。
凌谨墨轻轻蹙着眉,怀疑着对方插队的目的。
“阿姨,是我先来的,他插队了”,凌谨墨轻声提醒道,观察着那人从钱箱中抽出的手,轻轻的呼出一小片雾。
那位阿姨的耳朵似乎不太灵敏,凌谨墨的脑袋却恰好在对方抬头时冒出来,他她看着那人陌生的脸,和背后冒出那张神色不悦却又极其熟悉的脸,轻轻点了点头,袖套前围着的面粉被轻轻拍去。
“同学插队可不行,我刚刚看到了是你后面那位同学先来的,你等等就好”阿姨抬眸对着面前插队的学生温声细语的劝告,她捋了捋发丝,面粉也顺势穿插于发丝间。
她望向面前的同学,那位抽回的手似乎还因为心虚而颤抖着,只喃喃着不要了,背影却被寒风吹的胡乱,拐进一道巷子里没了踪影。
“同学,给你啊,有点烫”阿姨将手抓饼包好递过去,包装纸始终与饼子隔着一层冷暖混杂的水雾。
“谢谢”凌谨墨接过手抓饼,付钱时却注意到那触手可及的钱箱。
他将箱子往里推了推,寒风撩过时,刺过脸颊,凌谨墨冷的收回了手,感受着掌心里的温暖,正欲行走的脚步却迟钝回头道出一句。
“阿姨,刮风了小心风把钱吹散了”他怕对方觉得奇怪便加快脚步朝着学校走,却未发现,对方难用的耳朵挤进这句话时,轻轻带起嘴角。
热气漫上手掌,凌谨墨下意识将手抓饼掰成两半,塑料袋里弥漫着热雾,些许多出来的番茄酱蹭到边角处。
寒风撩过那片被热吹软的生菜时,还带起一股芝麻香,他的视线下意识寻找着一抹黄。
“小橘今天不在吗?”时间并不支持凌谨墨再去发散善意,他只是将包装撕了一半,挑出那块没有被酱料涂抹的火腿肠,放在小橘猫常出现的长椅下。
早餐店前不断划过的背影,将玻璃门上的雾也涂的模糊,温怀玉迎着寒风被推出门,朝阳终于吹开暗色,天空的亮却追不上他的脚步。
明明今天是周三啊,本该出现的人影无论怎样在时间里翻找都等不到。
思绪勾着他慢慢向前走,在路过长椅时,他却发现那只常喂养的小猫接受了别人的施舍。
温怀玉趁小橘大王不注意轻轻摸了两下,而后才将余下的包子,按照原先规划好的递给小猫,“看见你也不错”。
收回的指尖擦过温软的毛发,推着脚步重新向前。
正午的阳落在窗间,它刺眼却又尖锐的躲过窗帘的遮挡,溢出缝隙的暖照着角落里的温怀玉。
班级的坐位是每周轮换的,这周刚好轮到温怀玉坐在后门。
那处,到了中午常常会因为空气的闷倦而被打开,温怀玉也能借着这道光看见对门正值第一排的凌谨墨。
他单手撑着脑袋,满溢出门框的视角脑补着今早错过的原因,一遍遍提炼着记忆里的留恋。
“温怀玉,吴主任找你,好像是有什么竞赛吧”视线被这道嗓音拉回,温怀玉点了点头,出门时却发现,那抹熟悉的影子早就在回眸的片刻,如风一般飘散。
吴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正对着七班的工具房,温怀玉敲门进去,自然发现不了没入工具房的背影。
每周三的午自习都要大扫除,楼道里闹哄哄的交谈声却永远大于扫把扫过的沙响。
凌谨墨找着扫把,余光里却瞥见早上那抹熟悉的影子,他没多想,牢牢靠在墙壁的扫把却一下子倾倒。
声响惊动了寒风,从窗户边吹来瑟冷的雪花,凌谨墨收拾好后工具房已经空无一人。
他推了把门,却发现怎样也挪动不了半分,“怎么回事……”他用力推了推,握在手里的扫把也顺势落在地上,带着心跳发出一道毫无波澜的闷响。
门似乎是从外面锁上了,凌谨墨晃动时还能听到锁链清脆的响。
木门有些老旧,把手像是重新装过的,还留着原先打孔的痕迹,那条小洞里透出一丝光,凌谨墨只能看见外面渐渐沉静的人影。
窗户里浓浓灌进的冷呼刮着意识,凌谨墨的手有些僵硬了,他不死心的握着把手推了两下。
寂静中,锁链的清脆代替寒风的冷贴上他的心。
凌谨墨从那条洞中望着外面,他迫切的希望有人经过,发现他此刻的狼狈,工具房有一处玻璃窗是对着楼道的。
可那处破旧、杂乱,堆积着一眼穿不透的工具,凌谨墨缩了缩手,风挂过脸颊时将发丝揉进眼睛里,酝酿出一片冷雾。
他尝试着靠近,从无边的工具里翻找着出路。
“有时间一定参加啊”吴主任指了指桌子上的报名表,目送温怀玉离开房门。
时间拖延的久了些,温怀玉迈出脚步时上课铃已经漫上了耳廓,只是这一次格外嘈杂,好像带着不同寻常的抗拒。
他没多想,目光落在教室门口的视线空空荡荡,一种不详推着脚步头也不回的转身。
他为什么不在……
楼道里似乎漫出无边的响,温怀玉听不清,视线落在那反常锁上的门时更加确定了不安。
他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不管是不是自己幻听,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多疑。
问钥匙的话却因为视线里的一片清寂而滞留,温怀玉有些着急了,握着把手的动作紧了几分,连门也没关,奔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工具房渐渐被冷灌满,那老旧的窗怎么也关不紧,凌谨墨终于从角落里找到那似乎带着希望的窗口。
窗户已经破了,他试探着是否能出去,最终也只是因为僵冷的动作,搭上了尖刺的玻璃。
血液破开时没什么味道,或许是因为风更强势些,凌谨墨早已没了知觉,顾不得疼痛和衣料上杂乱的尘土,妄想将自己麻木的身躯体塞入这狭小的希望中。
最终也只是磨破了袖子,重新回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洞里透过的光,照着门外洁净的地板,那一处落下了一朵茉莉,凌谨墨的眼眶模糊着,他看不清那抹色彩。
泯灭的希望也因为这道突兀而燃起,他拍了拍门,力气渐渐从嗓音里流逝。
到最后只剩下苦苦拍打的掌心和逐渐模糊的意识。
脸颊里却突然传来一片暖,他落入一道怀抱中,对方隔去了门的阻挡
对方握住了他破损的掌心,无法避免的染上一点细微的红。
他听不清了,只觉得灌上来的温度与身上的冷格格不入,一下一下刺痛着肌肤。
他似乎是被背着带去了医务室,鼻尖的消毒水味埋没了意识,温怀玉将他放好,抽离出自己的掌心,被吴主任招呼着回去上课。
他不放心的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被一张手推开,连视线也被门所格挡。
“回去上课吧,竞赛好好准备”吴主任的嗓音穿不透温怀玉的思绪,他转身,下课铃也顺势一并响起。
凌谨墨,我想带你逃离,离开这道腐烂的旧时光,离开这片冗杂的荒草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