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照在车窗上，透了冷风，对人来说却好像无感一般，只是被玻璃阻隔在外，结成一层冷冷的霜。

凌谨墨靠着车窗耐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热气便腾腾的漫上窗户，化开一片模糊的雾。

温怀玉透过余光望见对方的动作，便侧了头，偷偷的被感染着也拉开了唇角，困意带着些许水雾漫上了眼眶。

依稀间，凌谨墨又想起来节目组早上那阵诡异的对话。

没想到故地重游竟然是回母校演讲，似乎是怕进不去学校，导演连校服也准备好了，凌谨墨一只手撑着脸颊，意图看清窗外那随着困倦一同模糊的景色。

袖口的香气似是被时间沉淀过的，只留一股幽淡和若即若离的气息。

不过，这活动倒也是顺了教师节的意，车缓缓停靠在熟悉的校门前，今天正值周三，一周中最懈怠却又最挣扎的一天。

温怀玉望着那老旧又好像是被人重新粉饰过的鎏金大字，那些关于校园的记忆，带着他拉开车门。

他和凌谨墨就像是一张不平整的曲线图，原始坐标都由此开启，而他的六年，恰如奔走于坐标系上，寻着两条线相交的未知坐标点。

“到学校的路还是那么快”温怀玉拉开门，朝凌谨墨伸出一只手，尽管对方只需要一抬腿就能下来，却还是得偿所愿，触摸到那双温和。

指尖却被秋风染上些凉意的手掌，他不自觉的握紧，又在确认对方站稳后松了手，“我还记得每周三是我起的最早的一天”温怀玉听着凌谨墨聊起关于过去的事情，却不知怎的好像预知了对方话语的内容。

他点点头，因为他也知道，每个周三，凌谨墨都要去早餐店吃饭，而这饶有秩序的一切却是打乱他生活的第一步。

校门口的保安亭还是那样破旧，可那块能躲雨的小乌篷，经过无数次雨水的洗涤还是那样亮眼，总让人忽略墙角扒了一半墙皮的苔藓。

“大家都到了啊”一道严肃又带着些别扭的嗓音传来，凌谨墨听出了里头迎接的意味，朝那个方向露出些许礼貌的微笑。

吴主任的穿搭还是经典的报复社会式，西装裤下露出的半截红袜子还是没被时间磋磨如记忆里那般熟悉。

“吴主任好”温怀玉礼貌的打了招呼，与凌谨墨一并踏入了熟悉的校园。

此时正是室外值日生最忙碌的时节，校园里是扫把划过沥青路的声响，似乎还带着溅起的尘土和滚滚卡进鞋子里的小石子。

落入绿化带的叶子要不了几日就能变成初淤的积雪，到时候，大家都会为了逃早读争着抢着下来铲雪，这是最正当的偷闲方式，也是打雪仗最隐蔽的掩护。

吴主任的高跟鞋贯彻整个走廊，凌谨墨听到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心口发紧，那张突然刷新在后门的脸庞还是过目难忘。

温怀玉察觉到他的些许不自然，随着脚步的拖长慢慢靠近对方，这个视角更像是犯了事被主任带去谈话。

“别紧张…我们小鱼不是最擅长演讲吗？”温怀玉轻声说着，拉起对方的袖口，凌谨墨便顺着袖口那点漫溢的温度，试探着握紧了对方的小指。

“我好久都没讲了”话落他又听到对方轻缓的笑，“那我帮你，你负责迎接掌声”温怀玉感受着被对方握住的小指，轻轻勾了勾，指尖扫过对方的手背，片刻后又不敢在轻举妄动。

这氛围更像是早恋被抓，凌谨墨完全能脑补到吴主任苦口婆心的唠叨。

“先在办公室坐会吧，离午自习还有些时间”吴主任拉着两个人坐下，转身倒水的片刻又让温怀玉一阵放松，他观察着对方轻轻呼出的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就笑的很意外。

他想不到记忆里威风凛凛的演讲员，第一次重出江湖也是这样生疏，疏离的有些可爱。

“哎呦，我先去上课了啊，你们聊”吴主任摆摆手，难得笑着与他们交谈，背影没了门框，又顺势将冷空气隔绝于门外。

时间略过后总是留下些痕迹，老旧的门关上时还带着不可名状的噪响，破损的锁孔透过一柱光，那处扩溢着细小的灰尘，透出的温暖带着记忆爬上凌谨墨的手腕。

目光触及到那片锈迹斑斑的孔后，却又不可遏制的发冷，凌谨墨缩了缩手，记忆却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消逝。

他的气息逐渐不稳，带着轻微的颤抖，似乎将自己笼罩在记忆的阴影下“出去……”。

凌谨墨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连发音也因为难堪而带着奇怪嘶哑。

温怀玉凑了过去，他想听清对方的言语，而后不可避免的察觉那苍白的脸色和发颤的指尖。

“小鱼？”他握住了他的手，妄图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那片不安，却发觉更大的颤抖与不安。

记忆拉着凌谨墨慢慢陷入泥潭中，吞噬着他的意识，他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无法做出回应，可望而不可即。

“还有我呢，别怕……我们出去”温怀玉蹙着眉，天气不算热，他却不知为何额角带上了细碎的亮光，动作处理着意识的杂乱，温怀玉站起身想要去拉开那道门，拉开凌谨墨惨痛记忆的阀门。

背后的衣料却擦过一道温度，那声音，像深秋玻璃窗后，看不清的细雨。

凌谨墨垂了手，视线也因为这股挥之不去的阴影逐渐模糊，混沌间，却落入一道温暖中，温怀玉不知何时回过了身，握住他那落在半空的手。

睫与睑交替之间，记忆迎来长久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