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九岁那年,学会了“春来”的全部招式。
阿七练到第七变的时候,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这一变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声叹息,美得让人心里发酸。剑尖收回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微风,风里裹着几片迟开的桃花瓣,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哭什么?”仙人哥哥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阿七抹了一把眼泪,“就是觉得……觉得这一剑像是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仙人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他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阿七听不懂,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眼神,像是一个背了很重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那天晚上,阿七没有下山。
他躺在石台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上的星星。夏夜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星挤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仙人哥哥没有回屋,也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背靠着门框,仰头看着天空。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仙人,天上那么多星星,你是哪一颗?”
“没有我的星星。”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不在天上。”仙人哥哥说,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困意,“我在地上。”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一棵桃树。”仙人哥哥说,语气半真半假,“一棵老得快要枯死的桃树。”
阿七翻了个身,趴在石台上看着他。月光照在仙人的脸上,那层灰白色在月光下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显出了一种莹莹的光泽,像是月亮本身落了一块在他的脸上。
“桃树不会死。”阿七说,“桃树每年都会开花。”
“桃树也会死的。”仙人哥哥说,“老了,病了,根烂了,就死了。”
“那我给你浇水。”阿七说,“我每天给你浇水,你就不会死了。”
仙人哥哥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温润的,明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了阿七很久,久到阿七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他说,“你浇水。”
阿七满意了,翻了个身,继续看星星。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仙人哥哥,你有没有吃过桃子?”
“吃过。”
“好吃吗?”
“……甜的。”
“有多甜?”
“像你带来的那个红薯一样甜。”
阿七咧嘴笑了。
“那我以后给你带桃子。”阿七说,“山下的桃子树结的果子可大了,比我的拳头还大。”
“好。”
“仙人哥哥,你有没有去过山下的集市?”
“……没有。”
“那下次我带你去。集市上可热闹了,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还有耍猴的。那个猴子会翻跟头,翻一个跟头就敲一下锣,可好玩了。”
“好。”
“仙人哥哥,你有没有……”
“阿七。”仙人哥哥忽然打断了他。
“嗯?”
“睡觉了。”
“哦。”
阿七闭上了眼睛。石台被太阳晒了一天,暖烘烘的,躺上去像躺在一个大炕上。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蝉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山谷里安静得像一个梦。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是仙人哥哥的外袍。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埋进那件衣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让他觉得夜晚都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