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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心意相通

往后半月乔乾但凡得闲便会去听路归年唱曲儿,每次去都会带一支玫瑰,路归年明了他是何意,只是仍有顾虑,并未给出回应。


许是公务繁忙,他有些许时日未来听路归年唱曲儿,这日下午他办完案子,由郊区返回租界途中,敌军炮火突袭,轰炸平民区。


人们惊慌失措,乱了步伐,房屋被炸弹炸成废墟无处躲藏,不巧,此刻路归年与师傅姚迟正在集市采购,返回戏园途中遇到炮火袭击,慌忙逃跑之时,一辆车在二人身旁驶过又倒回来。


驾驶位上的人摇下车窗,喊道:“快上车!我带你们回租界!”


眼看危险步步逼近,路归年拉开后座车门,让师傅先上车,而后自己才上车,车窗关上后他才真的看清驾驶位上的人是多日未见的乔乾。


方才死里逃生,路归年还未冷静下来,垂着眸子平复心情,半晌才道:“师傅,您没事吧?”


姚迟摇头,“无事,你怎么样?”他仔细检查路归年有没有受伤,好在只是胳膊有轻微擦伤,身体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


乔乾的车一路驶入租界,在花莲戏园门口停下,“商陆,姚师傅,快些回去休息吧,近几日不要离开租界,外面危险四伏。”


路归年向他道过谢,与师傅一道下车回到后院房间休息,幸得今日不必开戏,姚迟便让他好生休息。


石头去厨房煮了些安神的茶汤给二人服下,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幸好有乔探长救命,姚师傅,年哥,这茶汤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您二位今日便好生歇着,我就不叨扰了。”


租界警察厅内,厅长正在给大伙儿开会,乔乾匆匆赶来,“抱歉,办案来晚了,请大家见谅。”


厅长瞅了他一眼,“行,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


中央征兵启示贴满全城,百姓们因炮火轰炸侵袭,失去亲人痛苦万分,乃至有着“纸醉金迷”称号的上海城也难避劫难。


参加完会议,乔乾返回家中,刚进门乔之雨便跑来迎接,“哥!你回来啦,饿了吧?我给你做了些枣泥酥,近几日辛苦,晚上我做几道拿手菜给你吃。”


他这个妹妹从小便活泼聪明,长得也俏丽,样貌全然遗传了母亲,眼眸含情,嘴角含笑。


乔乾摸摸乔之雨的头,“晚上哥带你出去吃大餐,你这双纤纤玉手还是用来读书写字吧,中华想要崛起,唯有读书,要为了中华崛起好好读书,明白了吗?”


乔之雨笑得灿烂,“哥你最好了!”说罢便跑回房间梳妆打扮,青春期的女孩子爱美,仅是将长发梳起便显得青春漂亮。


租界未遇炮火袭击,这小丫头自然不知道租界外的平民区方才遭遇过何事,梳洗打扮好便挽着哥哥的胳膊,去餐馆吃晚饭。


菜上齐,乔乾将妹妹爱吃的两道菜摆在她面前,“之雨,尝尝这道糖醋排骨。”


乔之雨没动筷子,反而是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事情,许久才道:“哥,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已经乱套了?我今天...听到爆炸声了。”


乔乾放下筷子,轻叹一气道:“之雨,或许不久后哥就会奔赴战场前线,倘若战事落幕哥没有回来,你便在爸妈坟边给哥也立个坟,这样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乔之雨低头不语,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很克制,知道在外不能失了仪态,抬手擦去眼角的眼泪,朝乔乾一笑,“好,如果哥哥真的回不来,我一定按照你吩咐的去做。”


这顿晚饭吃得枯枿朽株,兄妹二人回到家中,乔乾拟写一封书信,请人给路归年送去,大致意思是往后他将不再前往戏园听曲,但是明晚的那场戏他还是会去听,希望路归年能唱一出《霸王别姬》,以此当作道别。


路归年从小厮手中接过书信,回房拆开来看,乔乾的笔迹如旧——


路先生:见字如晤,展信舒颜,与你相识已有两月有余,如今战火纷飞,百姓民不聊生,前线战事告急,我欲应征上前线,此封乃告别之信,明日望能于花莲听上一出《霸王别姬》,此后岁岁年年,或将不再踏入花莲半步。         ——乔乾致上


路归年合上信纸,思绪良久方落笔写下回信,交予小厮手中,让其送回。


次日傍晚,戏未开唱,乔乾便已抵达花莲戏园,手中拿着一支玫瑰,比往日的要娇艳绚丽不知多少倍。


他又怎会不知自己对路归年是何种感情,倘若他的师傅当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自己与他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世仇如何共处?如何告知心意?又如何长相厮守?


乔乾来得比较早,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园长给他沏上一盅好茶,“乔探长,今日商陆要唱的便是您最爱听的那出《霸王别姬》,望您今日听得尽兴。”


他点头未语,听完今晚的这出《霸王别姬》,他起身前往后台,路归年坐在化妆桌前,脸上妆容尚在,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乔乾掀帘进来,抬头微微一笑,接过他递过来的玫瑰花,道:“乔探长,今夜这出戏,听得可尽兴?”他知晓往后兴许再也见不到这人,不免得失落,只得藏起情绪,故作轻松。


乔乾垂眸看他,许久未语,后台此时无人行走,他俯下身,在路归年还未卸除油彩的唇边落下一吻,“尽兴,路先生今夜这出《霸王别姬》唱得比往日好了千万倍。”


任是傻子也知道他方才的举动是何意,路归年轻笑,“探长为何如此?”


“不瞒路先生,我中意你,不知路先生有无此意?”


路归年抬手勾住乔乾的脖颈,阖眸在他右颊落下一吻,耳边传来的是他尤为魅惑的一句:“探长先生,玫瑰花我会保存完好,你须得平安归来,可好?”


一抹柔情妩媚,半点妖娆嫣慧,浅浅相思,深深沉醉,彼岸花间寐。


乔乾未有应答,轻轻将他拥入怀中,片刻后松开手,转身离去,只一个背影便让路归年记了一世。


二人如此也算心意相通,算上今夜这支红色玫瑰,乔乾合共送给路归年17朵玫瑰花,花瓣攒了满瓶,今日的花瓣放入便是从此封口,再不开启。


夜里,姚迟来找路归年谈心,却被徒弟拒之门外,“师傅,我累了,今夜想早些休息,您请回吧。”


如此,姚迟只得作罢,回房休息,师徒二人皆是一夜未眠,乔乾亦如此。屋外下起晨雨,淅淅沥沥,乔乾似是想通何事,从床上坐起。


一夜未眠带来的结果是:出奇的饿,刚打开房门便看到老李端着一碗红豆粥站在门口,他不由得一愣。


老李见他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便猜到他定是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去厨房熬粥,“均煜,丑时有一小厮送了封书信来,信封上的笔迹娟秀,笔力柔和,莫不是你在外与谁家小姐暗生了情愫?”


乔乾摇头,接过老李手中的热粥,“老李,你想多了,信呢?”


老李将那封信交给乔乾,他一看便知是路归年着人送来的,一手拿信,一手端粥,转身回房关上门拆开那封信——


乔探长:


如你所见,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予你书信,我知晓你并非眷恋儿女情长之人,与我之间的情感许是一时兴起,但...我十分欣喜你是中意我的。忆起初见,还是苏晓被害一事,我们二人文人相轻,不同的是,我并非文人,只是一名伶人,或称戏子。


世人皆道戏子误国亦误民,殊不知戏子也有真感情,苏晓如此,我也如此。我虽与苏晓不恰,但知他与张家少爷情深意重,许是早已私定终身,怎料世事无常,相爱之人无法相守。师傅亦多次告诫我,切莫爱上任何人,但感情之事如何相瞒?


想必你会好奇,为何我也同样中意你,简言之,情之所来,无以为抗。若你不久便要上战场,我便在上海等着你凯旋而归,赠心爱之人以玫瑰,我会珍藏你赠予我的十七支玫瑰,希望你能平安归来,与我厮守白头,情至生生世世。                     ——商陆


乔乾提笔写下回信,虽只有短短一句话,但亦能表达出他的情之所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小厮将回信送到路归年手中,他看着信上的那句情诗,唇角微扬,眼底含情。


此后半月有余,二人再为相见,乔乾应征上前线的文书下来,组织同意,警察厅批准,再有三日便是启程之日。


妹妹乔之雨给他收拾行装,想到兄长此去许是再难归乡,不禁落泪,心中不停为他祈福,战事告急,犹是死于战场便也是光宗耀祖之事。


乔乾终是难忍思念,暗访花莲戏园,路归年坐在后院茶亭,支着下巴思考事情,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来人是他思念许久的心上人。


二人忽视俗世之见紧紧相拥,路归年靠在乔乾肩头,眼泪不止,叮嘱他此去一定要小心,要记得上海有等他凯旋之人。


“阿年,等我回来,给你带你中意的玫瑰花。若我回不来,定着人给你送上一封无字信,那时你便不必傻傻地等着我。”


乔乾在他耳边轻语,这是对爱人的承诺,假使他回不来,一封无字信便是他对爱人最后的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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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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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有时

作者: 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