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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仇敌相见

路归年在火车站等待师傅姚迟归来,火车缓缓进站,姚迟提着行李箱走下来。


他将行李箱递给路归年,师徒二人返回戏园,路上路归年一直在犹豫是否将苏晓的事情告诉师傅。


姚迟一眼便看出他有话要对自己讲,“阿年,有话就直说。”


路归年停下脚步,试探道:“师傅,有件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说吧。”


他将苏晓的事情讲述给姚迟听,姚迟听完,道:“世事无常呐,阿年,你记住,切莫爱上任何人,不论男女,爱情有利有弊,于我们而言弊大于利。”


路归年以前非常听师傅的话,但如今他竟然也生出忤逆师傅的心,但未明说,嘴上应道:“师傅,打小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如今也会记着。”


姚迟点头,“能记着就行,别和苏晓一般,失了爱情也失了性命,如今炮火连天,能活下来便是很幸运的事情,在性命面前,爱情是可以抛弃的。”


“师傅我记着了。”


师徒二人回到戏园,路归年给姚迟热了一盏茶,“师傅,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今晚不开戏,您将这茶喝了就回房间休息会儿,床铺我已经帮您整理好了。”


徒弟如此用心,做师傅的自然心里宽慰,将热茶吃完便回房间休息,他睡下后,路归年坐在后园茶亭,回想师傅在回来路上和他说的话。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应该,也不能爱上任何人,但是感情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花开有时节,花落也有时节,感情亦如此。


隐约听到侧门有敲门声,开门便见着一身穿深蓝色长褂,仆从打扮的人,他将一封信交到路归年手中,“这是乔探长托我给您的信。”


“多谢。”


他拿着信回房落锁才拆开来看,乔乾的字迹干净如洗,笔力锋利——路先生,我知今日不开戏,既如此,能否邀请你未时五刻来映君茶馆喝茶聊天?


他思考片刻,提笔写下回信,让正等在侧门的小厮送回去给乔乾,未时五刻?姚迟兴许还在梦中,去去也无妨。


临近约定时刻,路归年出门赴约,碰见石头,石头问他这个点儿去哪?太阳那么烈。


他凑在石头耳边,“石头,我师傅还睡着,若他醒来我还没回来,你就和他说我出去采购,很快便回来。”


石头手中提着菜,不解道:“可我已经将今明两日的菜肉都买够了,您这是要去采购什么?油彩这些咱还有很多。”


路归年敷衍道:“这你就别管了,我先走了啊。”绕过石头离开。


抵达映君茶馆,刚进门小二便迎上来,“乔先生在二楼第三间雅间,您直接上去便是。”


许是乔乾交代过,小二只一眼便将他认出,给他指了路。


路归年行至二楼第三雅间门前,抬手轻轻敲门后推门走进去,乔乾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路先生,我听闻你的师傅今日回来,怎得还能赴约?”


路归年笑道:“师傅舟车劳顿,眼下正在休息,我才得以出来,乔探长今日好雅兴,竟也得空约我来茶馆喝茶?”


二人互相呛声,而后相视一笑,在茶馆喝茶闲聊,谈笑风生,一时忘了时间,再一看窗外,路归年心道糟了,急忙问乔乾:“现在什么时辰了?”


乔乾看看表,“刚好五点钟。”


路归年腾地站起来,今日准是要挨师傅惩罚,他竟与乔乾在茶馆呆了近两个时辰。


他着急要离开,映君茶馆虽也在租界内,离花莲戏园也还有些路程,乔乾叫住他,“别慌,我送你回去,若是你师傅责怪起来,我一定与他说明情况。”


路归年满心忐忑地坐上乔乾的车,师傅醒来未见着他定要责罚,果不其然,还未抵达戏园他便见师傅站在门口,“这下惨了。”一时间他不禁捂起脸,儿时因贪玩不好好练功,被师傅罚立木桩两个时辰,之后再没敢偷过懒。


该来的终是要来的,乔乾的车在戏园门口停下,路归年开门下车,姚迟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又望向驾驶位上的乔乾,心想这人的脸庞怎得如此熟悉?


乔乾下车走到姚迟身前,先发制人道:“您好,我是租界警察厅的探长乔乾,抱歉,是我约商陆去喝茶闲聊,兴致上来一时忘记时间才导致他回来晚了。”


姚迟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什么事情,表情有些不好看,“阿年,你先回房休息,师傅有些话想和乔探长说。”


路归年点头,递给乔乾一个眼神,转身进门,大门关上,姚迟道:“乔探长,虽然不知道您是以何种身份与阿年来往,但我想您一定清楚,阿年的身份是无法...”


乔乾打断他,“我只当商陆为好友,并无其他想法,您不必担心他会像苏晓那般,再者,前线战火激猛,若不出意外,不久后我便会应征上前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许任何不实的承诺。”


他说着违心的话,他又何曾不知道姚迟在担忧何事,苏晓的例子摆在眼前,若是路归年也如他那般,姚迟这些年来对徒弟们的培养便前功尽弃了。


姚迟看着他,许久才道:“你方才说你姓乔?难不成你是乔骋,乔善维的儿子?”


许久未从旁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与表字,乔乾有些愣神,而后才道:“正是家父,您是?”


姚迟沉默片刻,笑道:“五年前在北平,我曾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令堂现下可好?”


乔乾摇头,“家父五年前于北平返回家中没多久便驾鹤西去,家母不堪打击也随从一道走了。”


“抱歉,若无事,乔探长便请回吧。”


“好...”


他并未询问路归年师傅的姓名,若是让他知道眼前之人与害父亲自戕,母亲殉情的贼人同名同姓,不知会作何反应,父亲只说那人是皇帝身边独一的伶人,艺名姚迟,并不知晓本名。


乔乾驱车离开,姚迟在门口看着远行的车子,叹气道:“当真是孽缘啊...阿年,虽不知你对乔乾是何种感情,可千万别爱上他...师傅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还是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啊。”


路归年只知父母在其很小便去世,殊不知这只是父母与师傅捏造的谎言,当年假死只是不愿孩子被卷入那场风波,只能趁着孩子熟睡,交给北平名噪一时的名伶姚迟照料。


不幸的是,夫妇二人在前不久的南京战乱中失了性命,姚迟此行北平便是听闻了南京战乱之事,本意转行,但又不放心路归年,这才返回上海,得知他安然无恙,收拾行装前往南京。


他才回来不足两日又要外出,路归年去车站送他,临别前,他对路归年说:“阿年,师傅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在上海要照顾好自己,更要记得练功,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同行知道;三日不练,观众知道。”


路归年点头,“谨记师傅教诲,您此行南京定要一路平安,归来之前定要差人书信给我,我来车站接您。”


姚迟十分担心他会与苏晓那般,千叮万嘱:“放心吧,对了,你和那位乔探长还是少来往的好,想一想苏晓。”


路归年嘴上说着您放心,心里却不这么想,若张家少爷未曾染疾逝世,苏晓也不会不管不顾地去张家寻他。


他与苏晓不同,乔乾与张家少爷亦不同,虽未相互表明心意,相当日乔乾来戏园查案,他虽不待见,那也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晚戏,好在戏未开唱,否则定会被祖师爷降责。


目送姚迟上车,火车驶向远方,路归年返回戏园,石头交给他一封信件,“年哥,这有一封你的信。”


信封上写着商陆收,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乔乾的笔迹,接过信件回到房间才拆开。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路先生今夜可否只为我唱一曲《贵妃醉酒》?


路归年不禁低笑,喊来石头,“石头,你去告诉园长,我今晚的戏改成《贵妃醉酒》,明日再唱《昭君出塞》。”


石头应了句好咧便跑去找园长,园长前来后院敲响他的房门,“归年,怎的突然改了今夜的曲目?”


路归年思考片刻,道:“《昭君出塞》有些许时日未练,我担心台上出糗,搭不上戏。”


园长思虑,而后道:“也罢,我去告知成安换曲目的事情,你好好准备。”


“谢谢园长。”


园长离开,路归年将藏在衣袖里的信件取出,放进抽屉暗格中,天色渐晚,各大戏园纷纷开戏。


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花莲戏园,戏还未开场便座无虚席,乔乾掐着时间抵达,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园长很是意外,这可是位大忙人,忙走过去问好,“乔探长?稀客,您今晚竟也得空来听商陆唱曲儿?”


乔乾点头道:“恰逢无事,便来听听,园长这话...似是不欢迎我?”


园长被吓了一跳,急忙解释:“不敢不敢,我这就着人给您沏茶,戏将开场,您可一边饮茶一边听戏,可别因为我方才那些话扰了兴致。”


园长忙着人沏茶呈上,舞台的灯光缓缓暗下,路归年着华丽戏服登台,今日当真是唱的《贵妃醉酒》,观众们无一不沉醉在戏中。


不知为何,全戏落幕之时,乔乾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摔跌在手中持着的玫瑰花瓣中,待观众都离场,乔乾起身前往后台,路归年正在卸妆,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来,道:“乔探长竟还未离开?”


乔乾道:“今夜路先生这出戏唱得是真好,这支玫瑰送给你,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一步,家中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吃饭。”


路归年接过那支红色玫瑰花,眼眸带笑道:“谢谢乔探长的花,我会珍藏的,您慢走。”


乔乾离开后,他将玫瑰花的花瓣一瓣瓣拆下,放进罐中保存,花杆折断弃之,那罐子不大不小并不招眼,放在化妆桌上也不显得突兀。


世人皆道戏子无情,殊不知他们也会动情,若非身上套有枷锁,定会奋不顾身追逐属于他们的爱情,这世道,国悲,民悲,情...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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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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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有时

作者: 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