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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枝独秀

次日气温骤降,马路上的车流都少了下来,皑皑的白雪反射出亮眼的白光,穿过窗帘忘关的窗户,照到天花板上,亮光把徐涧晃醒了,已然没有了睡意。

他从床头柜捞过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半了。

徐涧打开门时发现房里很安静,对面的门紧闭着,客厅厨房都没有动静,显然昨晚说今天要带他出去玩的某人还在酣眠。

他刚洗漱完,房铃就响了,透过猫眼一看,是外卖小哥,他以为又是陈沐沦打印的什么资料,结果开门一看,一大个蛇皮口袋立在地上,绳子栓得很紧,却覆盖不住里面的东西,一个个黄皮土豆清晰可见。

徐涧傻眼了,外卖小哥催他签完字以后,他还不忘同情一下外卖小哥扛了如此重的一袋土豆,在人离去时,朝着他的背道了声谢。

徐涧用力把这袋沉重的土豆提进屋里时,陈沐沦的房门打开了,他揉着眼睛,睁眼惺忪地看到土豆时,很惊喜:“这么快?”

徐涧疑惑地问:“买这么多土豆干嘛?”

陈沐沦走过来,刚睡醒的眼睛清透干净,笑起来时也更加好看,说:“你不是喜欢吃嘛。”

徐涧一怔,随即又笑着嘲讽地质问:“你会做?”

陈沐沦摸了摸鼻子,说:“学不就完了。”

徐涧没予理会,转身就进厨房端着一口锅出来了。

陈沐沦不明所以:“你干嘛?”

徐涧勾着背弯腰解开绳子,宽松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分明可见的锁骨,修长的脖子线条流利,皮肤白皙,属于少年感的棱角让这个人看起来灼灼生辉,他头也不抬地说:“做饭呗。”

陈沐沦半天没说话,直到徐涧起身走进厨房,他先是把这一袋土豆拉进厨房,看到少年侧站着认真做饭的眉眼,然后才慢慢地去卫生间洗漱。

他慢慢吞吞地洗漱完以后,出来时,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筷,每一道菜都能看出主人精湛的手艺与用心。

徐涧在吃饭的间隙里漫不经心地问:“还要出去玩吗?”问完就继续低着头认真地吃饭,然后他听到对方的一声轻笑,他绷着脸抬起头,陈沐沦单手托着下巴,转头望向窗外,外面雪白的亮光全部映在了他眼里,从徐涧这个角度看去,陈沐沦的眼睛像一颗玻璃球一样剔透。

陈沐沦回头问:“你想出去玩吗?”

徐涧反问:“不是你昨天说要带我出去玩?”

陈沐沦盯着他,笑着又问:“你不是说随便喽?”

徐涧:“……”

徐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跟他绕来绕去的有病啊,索性不说话了,对方爱怎么着怎么着。

过了会儿,陈沐沦评价:“土豆确实很好吃。”

徐涧心想这还用你说吗,不是土豆好吃,而是我做的好吃。

陈沐沦又自言自语:“我再买几袋。”

徐涧傻眼,陈沐沦接着又说:“我让爸妈给我送来,他们肯定知道什么品种的最好吃。”说完就拿手机转了个语音过去。

爸妈这个词对于徐涧来说,一直只是一个代名词罢了,没有其他任何含义,更不包含一点情感,不到特殊情况,比如家长会时他骗老师说父母忙来不了,他不会轻易在外面提爸妈。

然而陈沐沦发语音时的神态却是轻松自然的,甚至能看出眉梢的放松,能听出语气里的愉悦,看到眼里的幸福,而且他一个语音发过去,手机立刻就响了。

徐涧听着电话那头慈祥又关心的口吻,他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外公外婆,而且他们和自己的母亲陈茋,按说是母女父女关系的话,性格上应该会有点相似,可是电话那头十分温柔的语气都与陈茋尖利的态度截然不同。

徐涧思绪正游荡着,冷不丁听到“侄子”这一个词,他抬头对上陈沐沦的目光,与此同时听到电话里兴奋与期待的声音,徐涧懵懵地看着陈沐沦,陈沐沦也盯着他,眼里有点认真,让人觉得他打电话在分心。

电话一挂,徐涧就问:“提我干嘛?”

陈沐沦放下手机,饭也已经吃完了,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揶揄地说:“哟,你还知道你是我侄子呢。”

徐涧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徐涧还是被陈沐沦领着出去玩了,鉴于天气原因,大部分娱乐活动都暂停了,而理应来说冬天最火热的滑雪运动,也因为陆续的开学工作,人很稀疏。

陈沐沦开车带徐涧去了一个雪山,整片山耸立着茂密的冰树,放眼望去,大树被白雪盖住了,走近仔细一瞧,树枝都裹着冰,透过冰能依稀看见树枝上的纹路,树上的雪因为松鼠的蹦跳,偶尔掉落一小片雪,寒风一吹,树林间响起稀碎的响声,呼出的气体变成白浓浓的一团,又渺茫散去。

陈沐沦走在前面,随手掰断几根树枝,转身递给徐涧一根。

“张泉这小子说的没错,这雪山果然美丽啊。”

对陈沐沦的了解多了一些以后,徐涧发现张泉这人跟住在自己身边似的,这都是啥陈沐沦第三次挂在嘴边了,应该是朋友,而且是关系比较硬的那种朋友。

上山的过程不艰辛,只是路途有点漫长,因为陈沐沦每走一会儿就掏出手机,举起来拍照,手机有时从自己眼前飞速闪过,这个时候徐涧就会驻足观望,随着高度的增加,眼里的景象变得宽阔起来,城市的全景逐渐展开,确实还不错。

“你不拍照吗?这么好看不给兄弟炫耀一下?”陈沐沦傻笑地看着他问。

徐涧冷淡简言:“有什么好拍的。”

其实不是的,是因为他没什么好朋友,最伟大的亲情都是如此的残酷决断,友情又凭什么会带给自己温馨。

同学的勤恳求问,他会出于礼貌言简意赅地为他们热心解答;女生眼里的仰慕,他内心压根没有一丝波动,惊不起一点涟漪;结伴携行的一群人走在一起,徐涧自觉地与他们拉开距离,那样的赤诚相待、热忱之心,与自己无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就如这深山里的树枝一样,被冰包裹住的是所有的美好与坦诚,依稀可见,但是它不会融化,一直冰冻着。

陈沐沦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带着点期待与骄傲的态度说:“看看。”

几十平方厘米的屏幕上,冰天雪地的景象被收入其中,他不由自主地往后滑动,一张张银装素裹的城市被拍的很美丽,他手指继续滑动,一下子愣住了,照片里那个眉目冷峻的少年,是他自己。

陈沐沦镜头里的徐涧,看起来虽然冷酷,但是掩饰不住属于少年的神采奕扬,俯瞰城市时,眼里也是有光的。

就在此时,陈沐沦准备收回手,徐涧猛地按住他的手腕,迅速把照片滑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被拍了该尴尬的也不应该是自己,而是拍的那个人。

总之,徐涧心外的那一层冰,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在陈沐沦耀眼的笑容中,裂开了一条缝。

徐涧松开手后,陈沐沦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问:“很好看吧?”

徐涧别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在陈沐沦乌龟一样的速度下,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两人抵达了山顶。

山顶的景色很壮观,站在山顶俯瞰到的景象更是妙不可言。

沿途陈沐沦一直滔滔不绝地自夸自己拍照的技术,这会儿到了山顶可算安静了下来。

徐涧出了些汗,浑身热着,他拉下拉链,衣服都已经落到了肩下,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撤走,自己的衣服就被提了回去,陈沐沦的声音从耳畔一扫而过:“别脱,小心感冒。”

徐涧突然感觉自己更热了一些,他没有再脱衣服,但是也没有把拉链拉上。

两人仰躺在雪地上,面朝天,平缓地呼吸,万籁寂静,巨大的雪山上,只有两人。

几只大鸟张开双翼在空中掠过,展开的双翼犹如一把锐利的剑,划破苍穹。

徐涧的眼睛好像乘上了大鸟这个顺风车,或者说鸟眼里的景色一点都不疏漏的全部传到了他的脑海中。

此时此刻,唯有风景惊人心。

脑海里回闪着陈沐沦拍的城市景象,回闪到最后,画面都是以自己被拍的那张照片作为收尾,鸟儿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山林之中。

山顶是平实深厚的雪,树林反而少了些,看着白白的雪上什么也没有,徐涧暂被艺术家取代,要是雪山之上有一点什么东西,那就很唯美了,比如,一只独秀。

徐涧躺在雪上,内心无比的宁静,也觉得有点充实。他和陈沐沦挨的挺近,陈沐沦的呼吸声就从几十厘米处的地方传到自己耳朵里,在徐涧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不明白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英语听力次次满分,就没什么惊奇的了。

在漫长的时间里,脑袋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只剩下万物自然。

徐涧闭上眼,心想说不定能在这里睡一夜,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凛冽的寒风给打消了,他打了个机灵,脚一跺,与雪摩擦发出轻响。

“要回去了吗?”陈沐沦听到了以后就坐起身来问,他低头细看着徐涧,徐涧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定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关心,徐涧迅速把眼睛挪开,站起身来,说:“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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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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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冬之地

作者: 一盏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