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涧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是第一天,每天都在写作业,明明和在自己家也没多大区别,同样是除了写作业之外没有任何事可做,一天24小时对自己来说简直太浪费了,但是徐涧却感到格外的轻松,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由于每天对作业和学习的恩赐,他在短短7天里就将自己该做的作业全部搞完,后来实在闲得慌就把老师不给自己布置的也全部写完了,还难得地花了点功夫复习巩固了一下高一知识点和复习了高二下学期所有的内容,完成这些,统共也就花了14天。
这十几天里,他也逐渐观察着自己的舅舅,自从他在过年后的七天内,并在这位舅舅的注视下行云流水毫不费力地解决完寒假作业后,两人面面相觑,从那天以后,陈沐沦再没有天天嘴上挂着作业的话,不过也是从那天开始,徐涧发现他这位舅舅也开始干起正事了。
有一天夜晚徐涧学的太投入了,半夜三点才结束头脑的奋力思考,他开门出去准备洗漱,开门后却惊异地发现对面的房门没有关,更不可思议的是,卧室里的主人并没有睡觉。
陈沐沦背对着自己坐在窗前,微微曲着腰,棉薄的睡衣将他的肩胛骨勾勒出来,对方偶尔坐直身体,在那儿干坐着,一动不动,后来又猛地蹬地,勾着背敲打着键盘,键盘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涧隐隐约约瞟见是一些制图,还有比现在自己见到的电路还要复杂的电路,他因此有点好奇这位舅舅的身份,虽然知道了是大学生,但是他和善阳光的外表以及这几天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实在让人觉得这人无事可做、闲得慌,没什么正事可做的样子。
这个夜晚,黄朦朦的灯光洒在那人蓬松的头发上,再穿过发隙进入徐涧眼中,徐涧觉得那些洒下的光好像全部浸入到了陈沐沦体内,让这人看起来像个小太阳。
背对着自己,所以光显得很微弱,不知道这个太阳到底有多明亮,如果转过头,陈沐沦笑起来的样子突然闪现在了脑海中,徐涧一惊,立刻转身回屋躺下了。
正月二十几的这几天里,徐涧彻底没事干了,而陈沐沦看起来却是忙了起来,他除了吃饭时提出带徐涧出去吃,而徐涧要么答应要么选择自己来做,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泡在自己房间里。
房铃声频繁出现,都是陈沐沦打印的东西,后来他干脆在一次外出吃饭时搬来了一个小型打印机,就此房里天天充斥着键盘交响乐与印刷纸的声音。
徐涧无聊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起眼地看着不断跳出来的好友申请,都在向他递挑战信,徐涧嗤之以鼻。
这些弱智一个二个的都以为他仗着学习成绩好、在学校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围着他转,所以没机会接触他,就趁着假期不断有挑战他的兆头。
此时陈沐沦有点着急地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不同于平时的衣服,连帽灰白色冲锋衣,黑色冲锋裤,白色运动鞋,把他锐利的五官尽彰显了出来,徐涧承认是有点吸睛的,所以他都忘了把眼神移开。
好巧不巧,与陈沐沦的目光撞了个猝不及防,徐涧有点心虚又有点不自在,本来也不关心对方去哪儿的,为了缓解尴尬,就随意开口:“去哪儿?”
陈沐沦倒是什么表现也没有,只是眼里多了些平日里鲜少出现的严肃认真,说:“得和队友去做点实验。”
徐涧点点头,没说什么。
陈沐沦又说:“在家照顾好自己,我也不知道哪天回来。”
徐涧有点惊讶,不就是做点实验吗,还要做几天?他低下头把思考和疑问的表情藏了起来。
陈沐沦走近他,眼看脚步已经进入了视线,徐涧抬头,陈沐沦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看着他,不同于工作时的认真,贴心地问:“需要给你留钱吗?”
徐涧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他有点羞怒,陈沐沦却是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脑袋上很随便地揉了几下就潇洒地离开了,带着笔直坚挺的背影关上了门。
徐涧睁着眼睛半天不动,动作极缓地抬手摸了摸发梢,心中一窝火,男人的头是可以随便摸的吗?
他一生气就直接把刚收到的几个挑战申请给同意了,一同意就收到一连串消息,都是些无脑发言,这些没脑袋的人还风风火火地拉来一个群,群里全是幼稚言语:
其一阴阳怪气:哟,徐大佬终于同意了。
其二附和:我们可是想见徐大佬很久了呢,徐大佬真是给面子啊。
其三放话粗鲁,直击主题:小子在哪儿?敢不敢爆出地址?老子看看你有多宝贝,看看你到底有多能耐。
…………
徐涧看着就恶心,甚至有点想笑,他对这些话置之不理,歪着个嘴直接发了个地址,那是商场停车场一个很偏的位置,正常人逛完商场回到车上时都不会经过或看到的地方。
发完这条消息,徐涧就甩手把手机扔沙发上了,还特意调了静音,过了大概五分钟才拿起来看。
这些脑残还在群里讨论了起来,看来脑残三是老大,另外两个对他说话都比较恭敬,徐涧大致了解了一下,那两个人家在乡下,来一趟大城市要不少钱,他们正商量着时间,徐涧了解完情况以后,他们终于商量出来了结果,定在三天以后的下午。
徐涧觉得无聊,心中的气不打一处发,此时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以后,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太愚蠢了,他心想要不是仗着对方是自己的舅舅,他一定会一巴掌拍上那人的脑袋,直接给对方一个终年不蓬的大扁头。
这两天雪有减少的趋势,白天基本不飘雪了,只有夜深人静时悄悄为整个城市披上一层薄薄的雪白衣裳。
陈沐沦一直没有回来,徐涧觉得这两天过得格外漫长,他甚至有点错觉,怀疑前面十几天的宁静安闲时光是不是一场梦,哪怕整个人实实在在地是在别人家里,他却觉得无比的空旷,内心也跟着空得慌。
他翘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换频道时,天气预报一闪而过,他无意地返回,汇报人面容得体优雅,声音无比标准,大费口舌讲了半天,才到这个城市。
徐涧听完后挑眉,今天温度会上升一点点,雪白的衣裳很快就会化为一滩水。
徐涧站起身走向窗边,天光很亮,甚至有点刺眼,但是并没有太阳,不过那光亮也是太阳的馈赠。
他心情好了一些,正好明天去打架不用穿太多,不影响自己发挥。
带着对干架的期待,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他已经没空想陈沐沦多久没回来了,自然睡醒让他神清气爽。洗漱完以后一拉窗帘,居然有些许光束从灰白的空中射下来,路面干燥,风吹在脸上虽然还是有点冰凉,不过可吹不凉他此时心中燃起的熊熊火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期待,但是内心的激情与兴奋就是只增不减。
明明该伤心才对,毕竟小时候被人群殴时,他孤立无援,回到家甚至戴着帽子遮住伤疤,他曾有点小小的期待,希望母亲揭开他的帽檐,看到他红一块紫一块的脸颊,然后第二天拉上他的手去学校找人,但是什么也没有,他孤零零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呆呆地坐在床上,双脚悬空,目光锁在门上,不一会儿母亲冷漠残酷的语气从门外传来:“出来吃饭。”
徐涧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他变得哽咽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但是他不敢哭出声,不一会儿,房门又被用力敲了几下,徐涧心头一惊,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使它听起来平稳正常:“我不吃。”
说完以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不记得那一夜哭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悲伤转换成冷酷与痛恨,第二天一放学他就利风急行地逮住头天打他的一个小孩,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接着第二天又是另一个,第三天、第四天……他将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都以10倍的后果解决掉。
徐涧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自嘲:“有什么好伤心的,应该感到骄傲才对,因为你早就能够一个人保护好自己了。”
徐涧的外套都是厚的,他觉得麻烦笨重,干脆直接穿着一件薄衬衫,然后带着眼中燃烧着的狠厉走出了门。
群里一直催着他,说他是不是胆小了不敢来,徐涧内心满嘴呵呵,直接发去了一个共享位置,到了商场大门口,徐涧一下车就看到了三个目光凶狠的高中生在不远处东张西望,他们穿的也比较单爆,有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瘦得跟猴儿似的,看这两人不那么坚定的样子,徐涧就知道这两人是小兵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不过那可不是心灵感应,说是仇人相视都不为过,一个身穿紧身高龄黑衣,能隐约看出肌肉形状的男生目光从徐涧一下车开始就凶狠地定在他身上。
刚一下车,徐涧还是因寒风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的,但当他迎上那人的目光,他就毫不客气地也回了一个,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肌肉男率先发问:“哪儿?”
徐涧没说话,保持着沉默领着他们走。
他们从商场背后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进入,沿着破烂且堆积着灰尘的楼梯走下去,灯光逐渐暗下来,徐涧听到后面两个猴子在说话。
猴子一:“这么黑不会是想方便搞偷袭吧?”
猴子二得意地说:“我估计是,看他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样子,如果不偷袭,我一拳他都吃不下去。”
弱不禁风?小身板?照镜子了吗?照照镜子就知道弱不禁风这四个字是怎么具体化的了,徐涧内心嘲讽到。
而肌肉男全程不语。
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了停车场,再走一段路,到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而这个地方,除了一个比较窄的入口和一个布满灰尘的窗户玻璃,全是墙,是个决斗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