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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师徒之间

转眼间,孙悟空入门已经三年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凡人来说,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对修仙者来说,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就是这弹指一挥间的三年,孙悟空的变化肉眼可见。


他从一个不通文字、不懂礼仪的野猴子,变成了能熟读道藏、会写一笔勉强能看的毛笔字、知道吃饭前要先洗手的小道士。虽然还是坐不住,还是话多,还是偶尔会闯祸,但至少不会再有人来告状说“大师兄那猴子又把丹房炸了”这种话了。


——好吧,最后一次炸丹房是两个月前的事,但那次真的不是他的错,是丹炉自己出了故障。我替他作证了。


菩提祖师依然没有教他任何实质性的法术。


三年了,孙悟空每天做的事就是扫地、挑水、劈柴、种菜、帮师兄弟们打下手。菩提祖师开坛讲经的时候他可以旁听,但从来不单独给他开小灶。那些长生口诀也好,法术心法也罢,都是在公开讲经的时候顺便讲的,孙悟空能学到多少全凭自己。


这种放养式的教育方式,让我这个前世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看得直皱眉。


但我不敢质疑菩提祖师的安排。


那天,菩提祖师突然传唤我。


我走进静室的时候,他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是后山那棵千年茶树产的叶子,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有些忐忑。菩提祖师很少单独召见我,上一次还是我走火入魔刚醒来的时候。


“悟空最近如何?”他问。


“回师父,悟空进步很大,识字已无碍,基础道法也学了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有些着急,”我斟酌着措辞,“总是问弟子,师父什么时候教他真本事。”


菩提祖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我垂手坐着,不敢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菩提祖师放下茶杯,忽然问我:“玄清,你觉得悟空如何?”


这个问题他三年前问过。当时我的回答是“天资聪颖,前途无量。只是心性未定,需多加引导”。


三年过去了,我的看法有了一些变化。


“弟子以为,悟空的天资远超常人,”我说,“他学东西极快,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弟子教过的内容他从未忘记。但他的问题不在天资,在心性。”


“哦?怎么个心性法?”


“他太急了,”我说,“恨不得一天学会所有本事,然后回花果山当大王。他求道的初心是好的,但他把道法当成了工具,而不是修行本身。”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说下去。”


“弟子以为,师父迟迟不教他真本事,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会‘等’。”我说,“修行之路漫长,若不能耐得住寂寞,学再多的本事也是枉然。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知识,而是更多的时间——让他的心沉下来,让他的根扎下去。”


菩提祖师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玄清,”他说,“你入门三百余年,为师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样的话。”


我愣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的意思是,你变了。”他看着我,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以前的你,虽然修为高深,但看待事物过于刻板,非黑即白,缺少变通。可今日你这番话,既看到了悟空的不足,也看到了他的潜力,更看透了为师不教他的用意——这份通透,以前的你做不到。”


我心头一凛,垂下眼睛:“弟子不敢当。”


“你昏迷那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菩提祖师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记得走火入魔时神识混乱,看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醒来之后就觉得……觉得以前的很多想法都变了。”


菩提祖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罢了,”他说,“人的心性会变,仙的心性也会变。变未必是坏事。你能从一个当局者变成旁观者,看透为师的心思,说明你的境界确有提升。”


他顿了顿,又说:“悟空的事,你多费心。这孩子将来非同小可,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管教他的师兄,而是一个能懂他的人。为师能教他本事,但教不了他做人。这个任务,为师就交给你了。”


我心中一凛,起身行礼:“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走出静室的时候,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菩提祖师的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他看出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就像他明明能算出孙悟空将来会闯祸却依然收他为徒一样——这位老祖师的心思,深得像海,我根本探不到底。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他信任我。他把孙悟空“做人”这件事托付给了我,说明在他眼里,我这个大师兄有资格也有能力担起这个责任。


这份信任,我不能辜负。


出了静室,我在回廊上遇见了孙悟空。


他蹲在回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野果,正啃得汁水横流。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跳下来,三两步蹿到我面前。


“大师兄!师父找你干嘛?”


“问你的情况。”


孙悟空眼珠子转了转:“你没告俺的状吧?”


“你有什么状值得我告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师兄,俺问你个事。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才教俺真本事啊?三年了,俺天天扫地挑水,都快变成伙房的道士了。”


我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想起刚才在静室里跟师父说的那番话,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


“俺都急死了!”他抓耳挠腮,“大师兄你不知道,俺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会飞了,结果一醒过来还是得去挑水。俺来这里是学本事的,不是来当挑夫的!”


“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早准备好了!”他拍着胸脯,“大师兄你教俺的那些口诀,俺都倒背如流了!师父讲经的时候说的那些道法,俺也全记住了!就是使不出来!俺缺的不是口诀,是师父的点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三年了,他的根扎得够深了。他学会了认字,学会了规矩,学会了等待——虽然等得不太耐烦,但他确实在等。他每天挑水扫地,从没抱怨过,只是在偶尔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发发牢骚。


也许,确实是时候了。


但我不能替菩提祖师做决定。


“再等等。”我说。


孙悟空的脸垮了下来:“还要等啊?”


“等不了?”


他瘪着嘴,尾巴耷拉下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行,俺等。大师兄说等,俺就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菩提祖师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不再追问“还要等多久”的那一刻。


而孙悟空刚才说的“大师兄说等,俺就等”,恰恰说明他已经开始学会信任和等待了。


我转身看向静室的方向,隐约觉得菩提祖师也在看着这一切。


这位老祖师,果然高明。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悟空的变化更加明显了。他不再天天追问什么时候学本事,而是更加专注地做手中的每一件事。扫地的时候认真扫地,挑水的时候认真挑水,连劈柴都劈出了艺术感——柴火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清远看了都忍不住夸了一句“这猴子劈柴有一手”。


他依然会在傍晚来找我,但不是为了问问题,而是纯粹地来找我聊天。他会跟我讲今天又看了什么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会讲花果山的旧事,讲他在海上漂流时遇到的风浪,讲他在人间行走时看到的人间百态。


“大师兄,”有一天他忽然说,“俺觉得修行不光是学法术。”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


“俺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就是觉得,俺在花果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会法术就是神仙。后来俺在路上走了十几年,看到好多人和事,觉得神仙好像也不是光会法术就行。现在俺在山上待了三年,每天扫地挑水,反而觉得……觉得这些事也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扫完地之后回头看,地是干净的,心里就高兴。挑完水倒进水缸里,看着水缸满了,心里也高兴。”他说得很认真,“俺以前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意思,现在就觉得很……很踏实。大师兄,俺是不是变傻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个猴子,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方式,触摸到了修行的本质。


“你没变傻,”我说,“你变聪明了。”


“真的?”


“真的。”


他咧嘴笑了,尾巴翘得高高的。


又过了大半年。


那天傍晚,我正在洞府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从后山传来。那波动不算强,但极其精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韵律。


我猛地睁开眼睛,神识向后山探去。


然后我愣住了。


后山的密林中,孙悟空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灵光,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能量形态——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正在蜕变。


长生之术,入门了。


三年多的积累,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


我收回神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猴子,果然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第二天一早,菩提祖师在正殿召集所有弟子,当众宣布了一件大事。


“从今日起,悟空随为师学习法术。”


满堂哗然。


清远第一个跳起来:“师父!这不公平!弟子入门两百年,师父都没亲自教过弟子法术!”


菩提祖师看了他一眼:“你能像悟空一样,三年如一日,毫无怨言地扫地挑水?”


清远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菩提祖师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修行之道,不在天资,在心性。悟空入门三年,虽未学一术一法,却已悟道之根本。尔等若能做到,为师也亲自教你们。”


全场鸦雀无声。


孙悟空站在殿中,激动得浑身发抖,尾巴直直地竖着。他看向我,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兴奋。


我对他微微点头,笑了笑。


从今天起,真正的传奇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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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是悟空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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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是悟空大师兄

作者: 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