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唇在发抖。
“你不是我哥的人?”
“我是你父亲的人。”她说,“从一开始就是。”
我愣住了。
“你捧我之前,你父亲就找过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让我看着你哥哥。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哥哥真的要动手,让我替他杀了他。”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可能……”
“你父亲做不到。”孟冬说,“那是他儿子。他下不了手。”
“所以你替他——”
“对。”她说,“我替他下地狱。”
我看着她的脸,铁栏杆的影子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像囚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她忽然笑了,“告诉你,你哥哥要杀你父亲?告诉你,你父亲让我当杀手?告诉你,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不是因为你?”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小姐,”她说,“你恨我,挺好的。比你知道真相要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真相,”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就不知道该恨谁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呢?”我问,“你怎么办?”
“我?”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镣铐,“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去找我父亲——”
“别去。”她打断我,“你父亲不知道我来见你。他不知道你知道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姐。你今天没有来见我。”
“孟冬——”
“回去吧。”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铁门,“别再来了。”
“孟冬!”
她没有回头。
铁门关上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小姐”。
孟冬被判了死刑。
我记得那天是立春。
监狱里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她自己的——那件素色长衫,洗得发白。
她走出来的时候,天很蓝,阳光很好。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刑的地点在南市刑场。
我去了。
我站在人群里,戴着帽子,遮住半张脸。
她跪在刑场上,背挺得很直。监刑官问她有什么遗言,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的目光开始扫过人群。
她在找什么。
找了很久。
最后,她看到了我。
隔着那么多人,她的目光像一支箭,准确地、毫不迟疑地射过来。
她笑了。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她笑。和监狱里那次不一样。这次的笑容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隔着太远,我听不到。
但我读出了她的唇形。
“保重。”
枪响了。
她倒下去的时候,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飞不高了,也飞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