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深,但这一次,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疲惫。是认命。是某种我读不懂的、很重很重的东西。
“小姐,”她说,“你不需要知道。”
“顾盼需要知道!”
我喊了她的名字。不是“孟老板”,不是“你”。是孟冬。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台上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
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心酸,有苦涩,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送我走吧。”她说。
警察来的时候,她没有反抗。
她甚至主动伸出了手,让警察给她戴上镣铐。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小姐,”她说,声音很轻,“你恨我吧。”
我没有回答。
她走了。
走出广和楼的时候,外面下雪了。她穿着那件素白的中衣,走在雪地里,像一个纸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我没有哭。
我告诉自己,我不为凶手哭。
一个月后,我去监狱看她。
她瘦了很多。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她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显得更大更深。
但她还是干干净净的。囚服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布条扎着。
隔着铁栏杆,我们面对面坐着。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真相。”
“我说过了。你哥哥该死。”
“为什么该死?”
她沉默。
“孟冬,”我说,“我哥是我哥,但他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死了,我的家散了,我父亲一夜白头。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让我死个明白。”
她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小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为什么要从书房楼梯上走下来?”
我没听懂。
“那天晚上的宴会,”她说,“你父亲请的那些人,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我不知道。
“你父亲要交出兵权,告老还乡。你哥哥不同意。他联络了那些人,要逼你父亲让位给他。”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哥哥要杀你父亲。”孟冬抬起头看着我,“那天的宴会上,他已经布置好了。如果不是我先动手,死的就是你父亲。”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小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唱《斩马谡》?那是我给你哥哥的信号。我告诉他,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以为我是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