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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戏她


孟冬开口了。

她不扮上,不挂髯口,甚至没有换戏服。就穿着那件素色长衫,站在厅堂中央,唱诸葛亮的唱段。

“失守街亭罪非轻,枉费你一片苦劳心——”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旦角的娇媚,而是老生的苍凉、厚重,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剜在人心上。

满屋子的人都听呆了。

我哥哥端着酒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她唱到最后一段,忽然看向我哥哥。

“劝你休把闲言论,管叫你命丧在我手——”

那是戏词。

但她的眼神,不是。

我哥哥的脸色变了。

曲终。

孟冬收了势,安静地站在那里。厅堂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雷动。

父亲哈哈大笑:“好!唱得好!赏!”

孟冬没有接赏钱。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晚,我没有去找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安。

第二天,我哥哥死了。

他从书房的楼梯上摔下来,后脑着地,当场断了气。

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全家都在哭。只有我没有哭。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哥哥摔倒的地方,楼梯栏杆上,有一块油渍。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踩上去,就会滑倒。

而那块油渍的位置,恰好是他每天晚上上楼时,手扶栏杆的地方。

前一天晚上,能接近那个楼梯的人不多。

孟冬来唱堂会的时候,经过书房。

我问了当值的勤务兵:“孟冬有没有离开过厅堂?”

勤务兵想了想:“孟老板说要去净手,离开了一刻钟。”

一刻钟。

够了。

我去广和楼找她。

那天她没有唱戏。后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化妆镜前,没有上妆,没有穿戏服,只是一件素白的中衣。

她看到我,没有意外。

好像一直在等我。

“是你做的?”我问。

“是。”

就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我的眼眶红了:“为什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你哥哥该死。”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扬起手,想打她。

她没有躲。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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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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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姬

作者: 吕吕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