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捧孟冬。
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顾督军的女儿,去捧一个戏子。
父亲骂我丢人现眼,哥哥说我脑子有病,姐姐劝我别胡闹。
我没听。
我包了她的场子,给她做行头,请最好的琴师。天津卫的人都知道,广和楼的孟冬,背后站着顾家的大小姐。
她从来不谢我。
我送她翡翠扳指,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说“太贵了”。
我给她做新行头,她摸了摸料子,说“太花了”。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个好脸?
她说:“小姐,我不是出来卖的。”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但那天晚上,散戏之后,我在后台等她,发现桌上放着一盘热乎乎的千酥饼。
旁边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我问茶房谁送的。茶房说,孟老板让买的。
我站在后台,捧着那盘千酥饼,笑了很久。
我那会儿不知道,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段快乐的日子。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冬至。
那天父亲在家里摆宴,请了天津卫有头有脸的人物。哥哥在旁边作陪,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父亲忽然说:“听说你最近在捧一个戏子?”
我放下筷子:“是。”
“叫她来唱一出。”父亲说,“让客人们也听听。”
我心里不太情愿。孟冬不喜欢这种场合,她说过,她是唱戏的,不是唱堂会的。
但我还是叫人去请了。
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只是一出戏而已。
孟冬来了。
她穿了一身素色长衫,没化妆,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走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喧哗忽然静了一瞬。
她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间觥筹交错的厅堂格格不入。
“给顾帅请安。”她微微低头,不卑不亢。
父亲打量她一眼:“你就是孟冬?”
“是。”
“唱一出吧。”父亲指了指厅堂正中的空地,“想唱什么?”
孟冬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哥哥的方向。
那个眼神,我后来回忆过无数次。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是看观众的的眼神。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但我当时没看出来。
“《斩马谡》。”她说。
我愣了一下。
《斩马谡》是三国戏,讲的是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这出戏里没有旦角,她一个唱旦角的,为什么要唱这个?
但父亲点了头,琴师起了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