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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罪立判·黄泉无援

暮色如墨,浸得京华街巷一片沉寂。

皂衣差役脚步沉重急促,踏在青石板上,“笃笃”闷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栖月与苏妈妈被粗麻绳缚着腕间,绳身粗糙磨得肌肤生疼,偶被差役猛拽,便勒出更深红痕。

苏妈妈浑身颤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差役半架着前行。

素色锦袍染了尘土,发髻散乱,往日谦和眉眼间只剩绝望。

她几次欲开口求情,都被差役冰冷眼神逼退,只剩细碎啜泣,混着踉跄脚步在巷间回荡。

栖月走在左侧,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绳索与周遭呵斥,似都与她无关。

指尖被麻绳勒得泛白,她却纹丝未动,只半掩在袖中的手,无意识轻蹭着那半枚残玉。

温润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亦是藏在心底的执念。

夜风吹过,卷着巷尾尘土与寒意掠过裙摆,刺骨的凉。

栖月抬眸远眺,京兆府朱红大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清楚,踏入那扇门,便是绝境。

国舅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将她与醉仙阁牢牢困住。

不多时,几人至京兆府门前。

守门差役见是押解人犯,即刻推开沉重朱门,内里寒意扑面而来,混着牢狱的潮湿与刑具的铁锈味,与巷外夜风截然不同。

穿过前院甬道,两侧值守差役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过往人影。

二人被押至大堂。

烛火高烧,明晃晃照亮整个厅堂。

正中央京兆尹身着青衫官服,端坐主位。

案几上摆着那包从醉仙阁搜出的火药,油纸已拆,黑火药在烛火下泛着暗沉光。

周捕头躬身案前,双手捧着拟好的供词,语气恭敬里藏着邀功的得意。

“府尹大人,人犯已押到,罪证确凿。这是在醉仙阁后院偏院搜出的火药,另有属下等人证词,足以定她们私藏火药、意图谋逆之罪。”

京兆尹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堂下二人,在栖月身上稍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轻蔑。

他未多问核查,抬手敲了敲案沿,声音洪亮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堂下之人,可知罪?”

苏妈妈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

她连连磕头,额头转瞬泛红,哭腔里满是哀求。

“大人明察!那火药不是我们的,是有人栽赃陷害,醉仙阁从未私藏火药,求大人做主!”

哀求声在空旷大堂里回荡,未换得京兆尹半分动容。

他眉头紧蹙,语气不耐:“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火药在醉仙阁搜出,非你们所有,还能是谁的?”

栖月依旧站立,未屈膝,亦未辩解,只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望向京兆尹,语气笃定不卑不亢。

“大人,仅凭一包来历不明的火药便定我二人谋逆之罪,未免草率。醉仙阁往来权贵甚多,任何人皆可趁机藏药栽赃,还望大人明鉴。”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在寂静大堂里格外突出。

指尖仍轻蹭着袖中残玉,眼底清明无半分惧色,只藏着一丝冷光。

京兆尹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明鉴?本官办案,只讲证据!火药从你们醉仙阁搜出,便是铁证!”

顿了顿,他刻意补充,似显公正:“私藏火药、意图谋逆,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本府念你们皆是女流,不株连他人,已是法外开恩。”

说罢,他拿起案上朱笔,指尖悬于供词之上,目光扫过栖月,语气决绝。

“栖月,私藏火药、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判斩刑,三日后于西市独柳树行刑。苏妈妈,知情不报、连坐同罪,判流放三千里,即刻押赴驿站,明日启程。”

苏妈妈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哭声愈发凄厉,只剩反复念叨“不是我们的,是栽赃”,眼底绝望如潮水将她淹没。

栖月指尖猛地一收,将袖中残玉攥得更紧,温润玉质硌得指腹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脸上无半分波澜,只垂眸敛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藏着不甘与隐忍,唯独无半分惧色。

“大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有一事相求。”

京兆尹抬眸,神色不耐:“讲。”

“醉仙阁的歌舞姬与仆役皆是无辜,还请大人莫要牵连,放她们离去。”

栖月语气笃定,无半分哀求,似在陈述寻常小事。

京兆尹沉吟片刻,转念一想留着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准了。周捕头,派人去醉仙阁遣散无关人等,查封阁门,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

周捕头躬身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

栖月叫住他,目光平静:“请捕头转告那些姑娘,往后各自安好,莫再入风月场,寻个安稳去处度日。”

周捕头愣了愣,不耐烦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京兆尹拿起案上令牌,扔给身侧差役,语气威严。

“将二人押入死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若出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两名差役齐声应和。

一人架起瘫倒的苏妈妈,另一人伸手去拉栖月。

栖月微微侧身避开,自行迈步向前,步履沉稳,无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穿过大堂侧门,便是通往死牢的甬道。

甬道狭窄昏暗,每隔数步一盏油灯燃着微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霉味、铁锈味混着淡淡血腥,刺鼻难闻。

苏妈妈被架着,早已哭成泪人,双腿发软,嘴里反复念着“冤枉”,却再无人理会。

栖月走在一旁,目光平静望向前方,甬道阴影覆在她脸上,神色难辨。

不多时,便至死牢门口。

差役打开一间牢房铁门,将苏妈妈推了进去,她踉跄摔在干草上,仍低声啜泣。

随后,差役示意栖月入内,她未犹豫,缓步走入。

“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关上落锁,沉闷声响彻底隔绝外界。

差役脚步声渐渐远去,甬道油灯忽明忽暗,终归于寂静,只剩死牢内苏妈妈的啜泣,与铁窗外偶尔的夜风声。

栖月缓步走到牢房角落,靠着冰冷墙壁坐下。

壁上青苔沾湿裙摆,刺骨的凉,她浑然不觉。

她抬手抽出袖中残玉,置于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玉面纹路。

那是沈家家徽,是她的根,是她隐忍七年的唯一念想。

残玉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浅淡柔光。

她闭上眼,沈家旧宅的海棠、兄长的笑容、灭门那日的火光与鲜血,一一闪过脑海……

“小姑奶奶,我们真的完了吗?”

苏妈妈的啜泣渐渐低下去,语气里满是绝望,她抬眼望向栖月,眼底布满红血丝。

“国舅心狠手辣,府尹又偏袒于他,我们没有翻身机会,三日后,我们真的要……”

话未说完,又忍不住抽噎,蜷缩在干草上浑身发抖。

夜色渐深,死牢寒意更浓。

油灯微光渐弱,终至熄灭,牢房陷入一片漆黑。

苏妈妈的啜泣渐渐平息,想来是哭累睡去,只是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喃喃着“冤枉”。

栖月依旧靠在墙壁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

黑暗中,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死牢内寂静无声,只剩苏妈妈微弱的鼾声,与栖月平稳的呼吸。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栖月在无边黑暗与绝境中静静等候,等候那一丝渺茫的转机,也等候三日后那场注定无法逃避的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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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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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辞

作者: 书枝用户907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