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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氏剑舞,一舞藏锋

伴着悠扬绵长的曲调,栖月轻抬步履,缓缓踏入正中铺着素绒的舞席。

腕间系着的软绸随身姿上下翻飞,宛若流云轻绕,灵动却不张扬。

起初,她舞步轻缓,点地无声,旋身时柔中带巧,每一次抬手翻腕,都似流云拂岸,软婉得恰到好处。

这是京中雅宴上最常见的软绸舞,温顺雅致,贴合风月,入眼尽是温柔。

宾客们大多漫不经心,偶尔抬眼扫过,便又低头闲谈饮酒。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寻常助兴舞乐,有人甚至私下奚落,传说中的花魁娘子,也不过如此。

直至主位上,一身素白锦袍的萧惊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那是个再随意不过的小动作,在宾客看来,不过是这位闲散王爷觉得无趣,想换种消遣罢了。

可藏在暗处、早已屏息待命的乐师,却将这细微一动看得真切。

下一瞬,缠绵温柔的丝弦戛然而止,满船的柔意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掐断。

方才萦绕耳畔的婉转曲调瞬间销声匿迹,只剩片刻极致的寂静,在画舫间悄然流转。

不过瞬息,凌厉铿锵的鼓乐猛地炸裂。

弦音骤起如金戈相撞,铮铮凛冽,划破此前的温柔。

笛声破空似长风穿营,浩荡铿锵,震得人耳畔发麻。

温柔婉转的曲调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古流传的剑舞开篇,凛冽飒爽,藏锋含锐,自带沙场气韵。

满船宾客皆惊,而舞中的栖月早已顺势而动。

翻飞如雪的素色长绸借着旋身力道凌空掠出,身姿轻盈流转间,软绸精准缠上一柄长剑的剑柄。

那是靖王身侧谋士谢云笺的贴身佩剑。

谢云笺素来静立陪侍,眉眼含着浅淡笑意,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

满堂人尚在屏息震惊之际,素绸已借着舞姿巧劲,将佩剑悄然引离剑鞘。

寒光乍现的刹那,那柄属于心腹谋士的利剑,稳稳落进栖月掌心。

不过一瞬,方才婉约缠绵的长绸软舞,彻底换了模样。

栖月指尖稳稳扣住剑柄,眸光一敛,周身温柔尽数褪去。

她旋身而起,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裙摆摇曳似寒雪迎风,每一步落点轻而稳,每一次转身静而厉。

长剑随身姿而动,破空时自带清冽锐响。

不喧不闹,却招招藏锋。

她将深藏的功底悄悄融进每一个动作。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编排精巧的舞姿。

除了新颖惊艳,只觉刚柔并济、绝美绝伦,却不知每一步落点、每一次挥剑,都是刻在骨血里的沈家剑法。

那是她年少时跟着兄长在府中刻苦练就的真功夫,绝非寻常舞姬卖弄风情的花架子。

舞步辗转,锋芒渐露;乐声愈烈,剑势愈厉。

裙摆翻飞间,凛冽之气漫开。

众人虽身在画舫,眼前却似浮现出沙场列阵、金戈相向的壮阔风骨。

席上不少世家公子看得怔然,眼底满是震惊。

谁能想到,素来清冷温婉、凭柔舞名满京华的花魁娘子,竟藏着这般飒爽凌厉的武学功底。

就连一直闲散淡然、漫不经心赏舞的萧惊渊,指尖握杯的力道也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那口即将送抵唇边的清酒,迟迟没有落下。

他眼底依旧是惯有的慵懒散漫,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仍是那副不谙政事、只懂享乐的闲散模样。

可这短短一瞬的停顿,还是被栖月细微捕捉,她却装作无事,只顾继续舞剑。

转瞬之间,萧惊渊便掩去了那丝细微异动。

依旧漫不经心地浅抿一口清酒,眉眼重归平静,仿佛方才那撼动全场的惊艳剑舞,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助兴。

舞至酣畅,锋芒尽露。

栖月脚步错落、进退有度,将所有凌厉锋芒妥帖藏在舞姿之下。

不刻意张扬,不刻意显露,只让众人惊叹舞技绝妙,却始终瞧不透内里藏着的身世隐痛与血海深仇。

一曲终了,乐声缓缓收歇。

栖月收剑立定,身姿稳当,利落收势后,微微躬身敛眉,温顺行礼,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守礼淡雅的花魁娘子。

就在她垂袖落剑的刹那,袖中隐约露出半枚残玉,借着收势扬起的微风,在暖光里闪过一抹温润柔光。

那微光极短,快如错觉,转瞬便被宽大袖摆掩得严严实实。

这是沈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是她沈砚辞隐忍多年,唯一支撑着她走下来的念想。

满船极致的寂静后,终被轰然炸开的赞叹声打破。

宗室贵戚拍案称奇,世家子弟赞不绝口,“技惊四座”“冠绝京华”的赞誉,源源不断从权贵口中溢出。

萧惊渊放下酒杯,神色依旧清淡疏离,语气平淡无波,只轻声吐出四字:“舞技绝伦。”

简单客气,不痛不痒,全然是看罢寻常乐舞后的客套话。

话音落,他便转头继续同身旁宗室闲谈,仿佛方才那撼动全场的剑舞,从未在他眼底留下半分涟漪。

画舫最末席,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国舅府派来的眼线依旧端坐不动,身姿笔直,面色冷淡。

他握着炭笔,一笔一画落在麻纸上,写下一行不带半分情感的客观记录:“栖月先献长绸软舞,后随乐声转调,舞剑器一回,技艺精妙,满船称绝。靖王随口夸赞,神色如常,无异动,无疑心。”

字字浅显,句句表面,瞧不出分毫破绽,辨不出半分隐秘。

舞罢归位,栖月静静立回角落,佩剑已由侍女亲手归还谢云笺。

她心中澄澈清明,知晓这一步走得稳妥漂亮。

萧惊渊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停顿,她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国舅眼线毫无察觉的平淡记录,更是正中下怀。

一切,都顺着她铺好的路,稳稳向前推进。

片刻后,悠扬温柔的丝乐再度响起,画舫上的热闹慢慢回暖,宾客重新举杯谈笑,话题依旧绕着方才的剑舞,却也只当是一桩新奇风雅的趣事闲谈。

晚风再掠汴河,吹动檐下珠灯,光影摇曳细碎。

方才剑影凌厉、锋芒满盈的一幕,仿佛已成过往,无人深究一个花魁娘子,为何能将剑舞跳得出神入化。

唯有栖月自己清楚,她已不动声色,落下复仇路上的第二枚棋子。

前路依旧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冤屈未平,仇恨难消,可她眼底清明、心意笃定,没有半分退路,亦从未想过回头。

汴河春水悠悠东流,载着满船灯火,载着席间笑语。

一桩沉冤藏于风、藏于舞、藏于无人看透的眼底,随波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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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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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辞

作者: 书枝用户907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