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京沓这里一待,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没再主动问过一句关于简以寒的事,手机安静得像块废铁。
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甚至连简以寒所在的医院、病情,都绝口不提。
燕京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多劝。
八年深情一朝被碾成碎末,换谁都需要时间缓过来。
这天傍晚,温渎终于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他:
“姐,帮我订张机票,我想离开这里。”
燕京沓手上的动作一顿:“想去哪?”
“随便,越远越好。”
他不想再待在这座到处都是简以寒痕迹的城市。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次闻到相似的信息素味道,都在提醒他——
他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人,最后只给了他一句不必在意。
而医院这边。
简以寒的病情日渐稳定,人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不再发脾气,不再赶人,只是常常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一下午。
田雁栖看着都揪心。
简以寒明明每天都在问:“他……有没有来过?”
却又在得到“没有”的答案时,轻轻点头,眼底的光暗下去,再无波澜。
他不敢找,不敢问,不敢流露半分在意。
只要简任还在,他就只能把温渎推得越远越好。
这天夜里,简以寒终于撑不住,低声对田雁栖说:
“帮我查一下……温渎最近在哪,在做什么。”
田雁栖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回答:
“温先生……订了明天离开本市的机票,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
简以寒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口那股钝痛,瞬间炸开,比任何时候都要疼。
他以为温渎会闹,会哭,会不甘心,会再来找他问个清楚。
他以为温渎至少会恨他。
可他没想到,温渎连恨都懒得给了——
是真的打算,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要走……”
简以寒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风,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去哪里?”
“还不清楚,只知道是最早一班航班。”
病房里陷入死寂。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闪烁,却照不进简以寒眼底半分光亮。
他亲手推开的人,如今真的要走了。
以一种最决绝、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了。”
别回头,别再见。
这样,你才能安全。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而同一时间,公寓里。
温渎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那张多年前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冷,却对着他,难得弯了眼。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笑了一声,笑得悲凉。
“简以寒,这一次,我真的不陪你了。”
明天一早,飞机起飞,他和这座城市,和这个人,
就真的,两不相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温渎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
他没有回头,连最后一眼望向这座城市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关机,卡取出,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东西,都被他锁进了深渊。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他轻轻闭上眼。
八年,到此为止。
医院。
田雁栖站在病床边,声音压得极低:
“简总,飞机……已经起飞了。”
简以寒坐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轻得像一根绷断的弦。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扫落了床头柜上所有东西。
玻璃杯碎裂,药瓶滚落,声响刺耳。
顾七悔被吓得一哆嗦,不敢出声。
简以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胸口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痛、恨、悔、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他低声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
他以为自己能忍,能撑,能等到一切结束。
可直到那个人真的消失在天际,他才明白——
他亲手把他推远了。
田雁栖上前一步:“简总……”
“简任在哪。”
简以寒忽然抬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要见她。”
田雁栖一惊:“您现在身体还——”
“我问你,她在哪。”
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这出戏,我陪她演够了。”
他护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冷漠。
结果呢?
人被他逼走了,心被他碾碎了,只剩下一身狼狈和无尽的悔恨。
既然保护换不来安稳,那他就——
掀了这棋盘。
田雁栖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咬牙点头:
“我知道了,我安排。”
当天下午,简以寒不顾劝阻,强行出院。
黑色轿车停在一栋隐蔽的别墅前。
简任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姿态优雅,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舍得从病房出来了?”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慢,
“怎么,心上人走了,终于知道来找我了?”
简以寒缓步走进来,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直说。”
简任放下茶杯,轻笑:“我只要你听话。”
“我不会再任由你摆布。”
简以寒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用温渎威胁我这么久,够了。”
“哦?”简任挑眉,“你以为,他走了,我就动不了他了?”
“你动他一下试试。”
刹那间,整个客厅的气压骤降。
简以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决绝的狠厉。
“从我决定推开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回头。
你手里的东西,你尽管爆。
你想做的事,你尽管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你记住——
谁敢动温渎,我让你的实验基地组织,陪葬。”
简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简以寒。
不是隐忍,不是退让,不是冷漠。
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疯了。”
“是你逼疯的。”
简以寒冷笑,声音轻却刺骨,
“我以前忍,是怕连累他。
现在他走了,我无牵无挂——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转身,背影孤绝而冷硬。
“从今天起,别再用他来威胁我。
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简任坐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终于意识到——
她只是赢了一时,却逼出了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车里。
田雁栖看着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简以寒,轻声道:
“简总,您刚才……太冒险了。”
简以寒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不冒险,难道看着他死吗?”
他声音沙哑。
“我已经把他弄丢了。
我能做的,只剩给他扫平所有危险。”
哪怕,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哪怕,他一辈子恨我。
“帮我查。”
简以寒闭上眼,命令清晰,
“查简任所有势力、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我都要,连根拔起。”
“是。”
他要亲手,毁掉所有能伤害温渎的可能。
至于他们之间——
简以寒轻轻按住心口。
等我把这一切都了结。
等我足够安全,足够强大。
我会去找你。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多恨我。
这一次,换我奔向你。
换我,用余生来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