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宝剑的剑光越来越黯淡，紫霞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了。

浑身的伤口还在淌血，仙力早已耗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可她依旧死死地挡在山石之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绝不倒下的芦苇。对面的天兵天将再次围了上来，枪戟的寒芒映在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巨灵神看着油尽灯枯的紫霞，狞笑一声，挥起宣花斧就要再次冲上来：“妖女！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今日定要将你拿下，押回灵山复命！”

斧风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紫霞当头劈下。她咬着牙，想要举起剑抵挡，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孙悟空的面前，绝不能退后半步。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就在宣花斧即将劈到她头顶的瞬间，一道清冷的白色佛光骤然炸开，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挡在了紫霞身前。巨灵神的宣花斧劈在佛光之上，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连人带斧狠狠砸在了天兵阵中。

漫天祥云缓缓落下，一道白衣身影立在云端，眉眼与紫霞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冷冽如霜，周身带着灵山罗汉都不及的纯正佛光，正是紫霞的双生姐姐，青霞。

她手里握着一柄拂尘，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只一眼，便让原本喧嚣的天兵阵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灵山办事，天庭的人，也敢插手？”

青霞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是日月神灯的日魂，与紫霞同体共生，燃了一千二百年，修为远比叛出灵山的紫霞深厚得多。更何况她奉的是灵山法旨，天庭的天兵，谁敢与她抗衡？

巨灵神捂着流血的虎口，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青霞仙子！我等奉玉帝与如来共同法旨，捉拿叛逃妖仙紫霞！你为何拦我？！”

“我奉的，是如来佛祖的亲传法旨。”青霞冷冷瞥了他一眼，拂尘一甩，“我妹妹，自有我带回灵山处置，还轮不到你们天庭的人动手。都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身佛光暴涨，压得在场的天兵天将连连后退，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巨灵神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违逆灵山的意思，只能恨恨地一挥手，带着天兵暂时退到了远处，将五行山远远围住，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漫天的杀气瞬间散去，山间只剩下姐妹二人，还有山石间动弹不得的孙悟空。

青霞缓缓落下云头，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紫霞。

当看清她浑身是伤、紫衣被血浸透、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模样时，青霞原本冷硬的脸，瞬间绷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怒骂：

“紫霞！你是不是疯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紫霞的胳膊，指尖触到她黏腻的鲜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她们同体共生，紫霞受的伤，疼在她身上，更疼在她心里。这五十年，她在灵山看着她一天天耗损修为，一天天守在这荒山野岭，早已心如刀绞，却没想到，她竟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为了这么一个被压在山下的妖猴，你连命都不要了？！”青霞的声音抖得厉害，骂得越来越凶，眼眶却红了，“千年修为，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灵山的正果，你说弃就弃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值得吗？！”

紫霞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姐姐，值得。”

“值得？”青霞气得笑了出来，一把甩开她的胳膊，“他就是个山野妖猴！是大闹天宫的反贼！如今被压在五行山下，就是个废人！你为了他，叛出灵山，耗损修为，如今还要为了他，跟十万天兵以命相搏！你到底图什么？！”

“他不是妖猴。”

紫霞抬起头，看向山石间的孙悟空，眼里的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意中人。是那个会为了我，跟十万天兵对峙，跟整个天庭为敌的人；是那个哪怕被压在山下，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护着我的人。”

“我在灵山燃了一千年，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人问我冷不冷，没人问我想不想要什么，只有他，把我放在心尖上护着。姐姐，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这么一个人，我不能放弃他。”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青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五百年！他要被压在这里整整五百年！你就要在这荒山野岭，守着一块动不了的石头，耗完你一辈子吗？！等你千年修为耗尽，魂飞魄散的那天，他还在山下压着，他能给你什么？！”

“他给我的，是灵山永远给不了的真心。”紫霞迎着姐姐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就算是耗五百年，耗一辈子，我也愿意。我答应过他，要等他出来，我就一定会等。”

姐妹二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怒目圆睁，一个眼神坚定，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子，却又偏偏血脉相连，同生共死。

被压在山石下的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他张了张嘴，想劝青霞带紫霞走，想劝她别再为了自己受苦，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紫霞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青霞这份情。

最终，青霞看着紫霞眼里的执拗，看着她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终究是败下阵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怒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她终究是她的双生姐姐，是这世间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可以骂她，可以怨她，却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天兵抓走，看着她魂飞魄散。

青霞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莲台玉佩，玉佩上流转着纯正的佛光，是她用自己五百年修为炼就的本命护身法宝。她一把将玉佩塞进紫霞手里，力道大得像是在赌气。

“拿着。”

她别过脸，不去看紫霞惊喜的眼睛，嘴硬道：“这是我的本命护身玉佩，能挡三次致命攻击，能补你耗损的仙力。别误会，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到时候灵山追责，还要连累我。”

紫霞握着温热的玉佩，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姐姐……”

“别喊我姐姐。”青霞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眼眶却依旧红着，“我告诉你紫霞，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下次你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再管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山石间的孙悟空，冷冷地撂下一句：“还有你这只泼猴。我妹妹为了你，连命都快不要了。五百年后，你若是敢负她，就算是闹上西天，闯下地府，我也定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你放心。俺老孙这辈子，绝不负她。”

青霞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紫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最终咬了咬牙，转身跃上祥云。

临走前，她回头，对着远处虎视眈眈的天兵天将，冷冷地丢下一句：“紫霞是我灵山的人，我奉佛祖法旨留她在此地思过。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与我青霞为敌，与整个灵山为敌。后果自负。”

一句话，彻底断了天兵天将再动手的念头。

祥云腾空，青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传到了紫霞的耳朵里。

“你若死了，我绝不替你收尸。”

紫霞站在原地，握着手里温热的莲台玉佩，看着姐姐离去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却笑着弯起了眉眼。

她知道，姐姐嘴硬心软，终究还是站在了她这边。

山风渐息，远处的天兵天将，因为青霞的那句话，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只能远远地围着，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紫霞转过身，走到山石前，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孙悟空脸上的尘土，笑着说：“你看，我姐姐也认可你了。”

孙悟空看着她带泪的笑脸，看着她手里的玉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傻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夕阳再次落下，漫天晚霞铺满了五行山。

茅屋的灯再次亮起，紫霞坐在山石前，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跟他说着话，眉眼温柔。

她不知道，青霞这一去，非但没有回灵山告她的状，反而在佛祖面前，替她瞒下了所有事，只说紫霞在五行山思过，心性渐定，不必再强行带回。

她更不知道，这一句嘴硬的“绝不替你收尸”，背后是姐姐五百年的暗中相护，替她挡下了灵山无数次的追责，替她铺平了这五百年漫长的守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