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的喊杀声震彻山谷，枪戟的寒芒刺破云层，密密麻麻的天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将小小的五行山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巨灵神手持宣花斧，胯下天马扬蹄嘶鸣，居高临下地扫过山脚下那间简陋的茅屋，最终落在了紫衣持剑的紫霞身上，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戾。

“紫霞！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巨灵神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山间碎石簌簌滚落，“你本就是灵山叛逃的戴罪之身，还敢守着这反天的妖猴，与天庭、灵山为敌！如今玉帝与如来法旨已下，你若乖乖束手就擒，尚能留你一缕残魂！若是再敢顽抗，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着，宣花斧一指山石间动弹不得的孙悟空，语气里的侮辱更甚，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孙悟空的脸上：“更何况，这泼猴如今不过是个压在山下的阶下囚，废猴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还值得你为他赔上千年修为，赔上性命？真是愚不可及！”

这句话一出，紫霞握着剑柄的手，瞬间攥得指节发白。

她可以忍受天兵骂她叛逃灵山，可以忍受他们说她罪无可赦，可以忍受他们要将她打入化仙池的威胁。可她绝不能忍受，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侮辱她的齐天大圣。

那个大闹天宫、踏碎凌霄的盖世英雄，那个为了她敢与整个三界为敌的人，那个哪怕被压在山石之下，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着她的人，轮不到这群趋炎附势的天兵，骂他是废猴，骂他是阶下囚。

“住口。”

紫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剑锋，直直扎向巨灵神。她缓缓抬起紫青宝剑，剑尖直指云端的天兵阵仗，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宁折不弯的青竹。

百年的山间风霜，磨去了她眉眼间的青涩懵懂，却磨不掉她骨子里的执拗与锋芒。她不再是那个初下凡间、只会跟在孙悟空身后叽叽喳喳的小仙子了。这五十年的相守，五十年的风雨，早已让她把自己淬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只为护着山石间的那个人。

“他是齐天大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紫霞的声音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山谷，“轮不到你们这群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欺软怕硬的废物，在这里对他指指点点，出言侮辱。”

她往前踏了一步，稳稳站在了山石之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想抓我，可以。”

“想动他，不行。”

“今天谁敢往前踏一步，谁敢再骂他一句，我紫青宝剑出鞘，定叫他血溅当场，魂飞魄散！”

话音落的瞬间，紫青宝剑应声出鞘，紫青双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她满是决绝的眉眼。

巨灵神被她这番话激得勃然大怒，怒吼一声：“不知死活的妖女！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前排的天兵天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枪戟如林，仙法符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紫霞当头罩下。漫天的杀气扑面而来，换做百年前的她，或许早已慌了神，可此刻的紫霞，眼里没有半分惧色。

她握着紫青宝剑，纵身跃起，迎着漫天刀兵冲了上去。

这柄剑，是她用自己半缕月魂炼就的本命法宝，千年来，只认她与孙悟空两个人。此刻被她拼尽全身仙力催动，剑光暴涨，如同划破黑夜的霓虹，所过之处，天兵的枪戟纷纷崩断，符咒尽数碎裂。

她的身法依旧灵动，剑招却早已没了当初的生涩。五十年的山间岁月，她除了守着孙悟空，其余的时间，都在一遍遍练剑。她知道，孙悟空被封印的日子里，她必须自己变强，才能护着他，护着自己，才能等到他出来的那一天。

可天兵实在太多了。

一波退下，一波又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她的仙力终究有限，哪怕拼尽全力，也渐渐落了下风。

一道冷箭从侧面袭来，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紫衣。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放冷箭的天兵挑飞出去，可脚下的步子，已经微微晃了晃。

“仙子！”远处守着的花果山老猴们嘶吼着要冲上来，却被天兵的结界拦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急得目眦欲裂。

紫霞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过来。她握紧了手里的剑，再次迎了上去。

肩膀被天兵的长刀划中，深可见骨；后背被仙法击中，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山石上；握剑的手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她依旧半步不退。

她的身后，就是孙悟空。

她退一步，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刀兵锋芒，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她不能退。

“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巨灵神怒吼着，亲自挥着宣花斧冲了上来，巨斧带着万钧之力，朝着紫霞的头顶狠狠劈下。

紫霞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豁出一切的决绝。她拼尽全身仙力，将千年修为尽数灌注到紫青宝剑之中，迎着宣花斧，狠狠刺了过去。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紫霞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孙悟空被压住的山石上，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他面前的青石。可她撑着剑，硬是又站了起来，挡在了山石之前，哪怕浑身是伤，哪怕仙力几乎耗尽，也依旧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谁敢伤他，我便杀谁。”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角还淌着血，可握着剑的手，依旧稳得很。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要命的狠戾，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冲上来的天兵们，竟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震住了，纷纷停下了脚步，没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他们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妖魔，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仙子，为了一个被压在山下的阶下囚，竟真的愿意豁出性命，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万天兵。

而被压在山石之下的孙悟空，早已红了眼。

从巨灵神开口侮辱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拼了命地挣扎。周身的仙力疯狂爆发，震得整座五行山都在簌簌发抖，山石开裂，碎石滚落，可山顶的六字真言符咒，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地压制着他的所有力量。每一次挣扎，符咒就会放出万丈金光，狠狠反噬他的经脉，疼得他浑身筋骨寸断，脑袋像要炸开一般。

可他顾不上疼。

他眼睁睁看着紫霞为了他，提着剑冲向十万天兵；看着她胳膊被划开血口，后背被仙法击中；看着她一口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面前的青石；看着她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他挡住所有的刀兵与侮辱。

心如刀绞。

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他是齐天大圣，是能大闹天宫、打散十万天兵的盖世英雄。从前，都是他挡在紫霞身前，替她扛下所有风雨，护着她不受半分委屈。可现在，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压在山石之下，眼睁睁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为了护着他，被人伤得遍体鳞伤，拼着性命与十万天兵对峙。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紫霞……走啊……别管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你打不过他们的……快走……回花果山去……别管俺……”

他宁愿自己被天兵挫骨扬灰，也不愿看到她为了自己，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紫霞听到他的声音，却缓缓回过头。

她浑身是伤，紫衣被血浸透，脸上还沾着血污，可看向他的眼神，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她对着他笑了笑，像五十年前，他在花灯节上递给她糖画时那样，眉眼弯弯。

“我不走。”

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孙悟空，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了。”

“我说过，要等你五百年。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伤你分毫。”

说完，她转过身，再次握紧了紫青宝剑，迎着再次围上来的天兵，挺直了脊背。

山风呼啸，卷起她染血的紫衣，漫天晚霞落在她的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她不是只会躲在盖世英雄身后的小姑娘。

她是能与他并肩的人，是能为他以命相护的人。

他能为她反了这天，她就能为他守着这山。

谁敢伤他，她便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