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身跃到宴席之上，抓起酒坛，仰头将一整坛万年玉液琼浆喝了个精光，随手将空坛一扔，又将席上的千年蟠桃，一把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吃得酣畅淋漓。吃不完的，便随手一挥，砸向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仙官。

吃光了蟠桃，喝光了琼浆，他又想起了什么，纵身一跃，出了瑶池，直奔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而去。守宫的仙童哪里拦得住他，被他随手一拂，就定在了原地。他冲进丹房，将太上老君炼就的金丹，不管是九转金丹还是长生不老丹，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像吃炒豆一样，吃得干干净净。

金丹入腹，他的仙力更盛，周身的金光几乎要凝成实质。转身再回南天门，一路朝着凌霄宝殿打去。

他为了紫霞，可以收敛锋芒，踏入天庭，做个循规蹈矩的齐天大圣。

可若这天庭容不下她，容不下他们的真心，那他便不介意，再反一次，闹个天翻地覆，哪怕要对上西天如来，他也半步不退沿途的天兵天将，布下了一道又一道防线，可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金箍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防线尽数崩溃。从瑶池到通明殿，再到凌霄宝殿外，九重天的天兵天将，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半步。

整个天庭，彻底乱了套。

钟声、鼓声、警报声，此起彼伏，祥云溃散，仙雾消散，到处都是奔逃的天兵，到处都是碎裂的法宝，往日里庄严肃穆的九重天，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凌霄宝殿之内，玉皇大帝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还有孙悟空那震耳欲聋的“玉帝老儿，滚出来受死”的怒喝，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看着殿外的天将一个个被打飞进来，龙椅都跟着震个不停，玉帝再也撑不住，尖叫一声，一骨碌从龙椅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龙椅底下，死死缩在里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殿内的文武仙卿，也吓得四散躲藏，没了半分往日里的体面。

“快！快！”玉帝躲在龙椅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着身边的内侍嘶声喊，“快派使者！快马加鞭去西天灵山！请如来佛祖！快请如来佛祖前来救驾！”

内侍连滚带爬地领了旨，从殿后偏门逃了出去，驾着最快的祥云，拼了命地朝着西天灵山飞去。

而凌霄宝殿之外，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站在殿门之前，看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玉帝瑟瑟发抖的声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火眼金睛里，是桀骜不驯的锋芒，是为爱反天的决绝。

灵山的佛光破开天庭混乱的云层，金光普照之处，溃散的天兵纷纷安定，喧嚣的喊杀声骤然沉寂。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缓缓落在凌霄宝殿之前，目光平静地望向手持金箍棒、浑身染着战意的孙悟空。没有怒喝，没有威压，只淡淡开口，声音传遍九天：“孙悟空，你闹龙宫、闯地府、反天庭、毁瑶池，已是罪孽滔天。朕念你天生天养，修行不易，愿给你一条退路。”

孙悟空金箍棒一顿，棒身金光暴涨，冷笑迎上那漫天佛光：“退路？俺老孙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用不着你们佛门假惺惺施舍！”

“好一个傲气。”如来微微颔首，抛出那场注定改写宿命的赌约，“朕与你立个赌约。你若能一个筋斗翻出朕的手掌心，朕便做主，让玉帝将天庭让与你，从此你为三界之主。若是翻不出…”

话音未落，孙悟空忽然猛地转头，望向蟠桃园的方向。

他火眼金睛一眼便看穿，紫霞正提着紫青宝剑，不顾一切朝着凌霄宝殿奔来。她明明仙力微薄，明明面对的是西天佛祖与满天神佛，却依旧义无反顾，要与他并肩站在这绝境之中。

孙悟空的心瞬间揪紧。

方才大闹瑶池、打上凌霄，他无所畏惧，哪怕与整个三界为敌，也半分不退。可此刻如来降临，佛法无边，胜负早已不是意气之争，而是生死之局。他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却绝不能让紫霞卷入这场必死的危局。

什么赌约，什么天庭，什么齐天大圣，在她的安危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俺应下。”

孙悟空沉声开口，打断如来的话语，没有半分对赌的轻狂，只有决绝的护犊。他明知佛门算计，明知这手掌心暗藏乾坤，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是为了赢下天庭，而是为了争取一瞬时间，护她周全。

话音刚落，孙悟空猛地抬手，周身金色仙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化作一层厚重无比的结界，将整片凌霄宝殿与蟠桃园之间彻底隔绝。他动用全身修为，甚至燃了一丝本源之力，布下三界最坚固的守护法阵，任是佛祖神通、天庭神兵，也休想轻易破开。

“紫霞，回去。”

他望着她的方向，声音透过结界传来，沉稳而坚定，“在花果山等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别插手，别靠近。”

紫霞站在结界之外，眼眶通红，拼命捶打那层金光：“孙悟空！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

他只淡淡两个字，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他是盖世英雄，是齐天大圣，可在踏入绝境之前，他第一件要做的，不是迎战，不是立威，而是把他最在意的人，牢牢护在所有风雨之外。

“俺打赢了，便回花果山娶你。打输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下一刻，孙悟空挥手催动法阵，强行将紫霞裹入传送神光之中，径直送回花果山水帘洞内，彻底隔绝在这场天庭浩劫之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再无半分牵挂，只剩一身孤勇，直面莲台之上的如来。

“可以开始了。”

如来摊开右手，掌心宽阔如天地。

孙悟空冷笑一声，脚下筋斗云催动，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瞬息十万八千里。他一路飞驰，直至天地尽头，见到五根通天石柱矗立，以为已是三界边缘。

他得意大笑，拔下毫毛变作笔墨，在中间石柱之上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仍不满足，他还在柱根撒了一泡猴尿，以此为证，确信自己早已跳出如来掌心。

“俺已到天边，你输…”

他得意转身，话音未落，却猛地僵住。

眼前景象骤然收缩，天地倒退，五根石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如来佛祖的五根手指。

他拼尽全力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翻出这一只手掌。

孙悟空瞳孔骤缩，金箍棒微微震颤。

而远在灵山与天庭的算计之外，花果山的水帘洞内，紫霞跌落在地，望着天庭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这一分别，竟是漫长岁月的开端。

她不知道，那个总是嘴硬、却把她护在最前面的石猴，即将迎来他命中最大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