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之内，仙雾缭绕，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正是三界最盛大的宴饮。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殿内铺着云锦长席，上面摆满了千年一熟的蟠桃、万年酿造的玉液琼浆，还有龙肝凤髓、奇珍异果，琳琅满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诸天神明分席而坐，上首是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下首三清四御、五方五老、西天诸佛、四海龙王、十殿阎罗，乃至下界散仙、洞府妖王，但凡在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齐。仙娥们提着花篮，在席间穿梭起舞，酒香混着桃香，伴着诸神的谈笑风生，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酒过三巡，席间的话头，自然而然地绕到了那个“齐天大圣”的身上。

托塔李天王端着酒盏，嗤笑一声，对着身边的太白金星摇了摇头：“你当初还说招安了这泼猴，能保天庭安稳，如今看来，不过是给了他蹬鼻子上脸的由头。一个山野妖猴，也敢自封齐天大圣，真是笑掉大牙。”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面露尴尬，没敢接话。

旁边的武德星君，前番被孙悟空一棒打成重伤，此刻更是咬牙切齿，借着酒意高声道：“诸位仙长说的是！那泼猴不过是有点蛮力，没规没矩，没皮没脸！也就玉帝心善，给了他个空名头哄着，他还真当自己能跟天帝平起平坐了？今日这蟠桃盛会，遍请三界诸神，唯独不请他，就是给他脸了！”

这话一出，满席诸神纷纷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

上首的王母娘娘端起凤盏，抿了一口仙酿，眉眼间满是轻蔑，淡淡开口：“不过是个石猴成精，山野里的妖物罢了。给他个看管蟠桃园的差事，已经是抬举他了。也配踏入我这瑶池，与诸位上仙同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语气里的鄙夷更甚：“更别说他身边那个叛出灵山的灯芯妖女，卑贱之物，也敢跟着登天庭的宝殿。要不是看在那泼猴还有几分蛮力的份上，灵山早就派人把她抓回去，扔进化仙池里挫骨扬灰了。”

满殿哄笑声更盛，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里，一个山野妖猴，一个叛逃灯芯，本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根本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这句句诛心的嘲讽，一字不落，全被站在瑶池殿门外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孙悟空站在那里，一身赭黄袍被殿外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金箍棒垂在身侧，棒身的龙纹金光流转，却压不住他周身翻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滔天戾气。

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就听了多久。

从他们嘲讽他是山野妖猴，到他们侮辱紫霞是卑贱灯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原本以为，上次反下天庭，打退十万天兵，挣来的齐天大圣封号，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再也不敢轻视他，再也不敢侮辱他护在手心的人。

可他错了。

这些人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从来就没消失过。他们给他的封号，给他的体面，不过是哄小孩的糖衣，转头就能当着三界诸神的面，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把他的心上人骂得一文不值。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他就不介意，把这虚伪的瑶池，这肮脏的天庭，砸个稀巴烂。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瑶池。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随手一抬，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便狠狠砸在了瑶池的白玉殿门上。精雕细琢的玉石殿门瞬间碎裂，木屑玉石纷飞中，他缓步走了进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白玉地砖就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周身的金色妖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冲散了殿内缭绕的仙雾。

方才还歌舞升平、哄笑不断的瑶池，瞬间死寂一片。

丝竹声戛然而止，起舞的仙娥们吓得四散奔逃，满殿诸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浑身戾气的石猴，眼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整个瑶池，落针可闻。

孙悟空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诸神，最终落在了上首的王母娘娘身上。火眼金睛里红光翻涌，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寒冰的利刃，刺得王母娘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凤盏。

“你……孙悟空！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擅闯蟠桃盛会的？！”王母娘娘强装镇定，厉声呵斥，“这瑶池圣地，也是你这山野妖猴能来的地方？！”

“山野妖猴？”

孙悟空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他往前走了几步，金箍棒在掌心轻轻一转，棒风扫过，旁边的长席瞬间被掀翻，玉液琼浆洒了一地，蟠桃鲜果滚得到处都是。

“俺老孙是山野妖猴，那你们这些坐在瑶池里，背地里嚼舌根，对着一个女子出言侮辱的神仙，又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传遍了整个瑶池，震得殿宇都嗡嗡作响。

“你们遍请三界诸神，连下界的妖王散仙都能入席，唯独不请俺齐天大圣，俺不在乎。这破蟠桃会，你们请俺，俺还未必肯来。”

他顿了顿，往前再踏一步，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火眼金睛死死盯着上首的王母与玉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拿俺的心上人说事。”

“她紫霞，是俺孙悟空护着的人，是俺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来置喙，更轮不到你们张口闭口骂她卑贱，骂她妖女！”

“俺当初答应招安，入这天庭，做这个劳什子齐天大圣，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封号，不是为了你们这几口破桃，几杯烂酒！是为了让三界众生，再也不敢欺负她半分！”

“可你们呢？”

他猛地抬手，金箍棒直指满殿诸神，怒喝之声炸响在瑶池之内，震得琉璃瓦都簌簌掉落：

“我孙悟空的心上人，轮不到你们三界置喙！”

“她是生是死，是善是恶，全由俺一人说了算！你们谁敢再骂她一句，谁敢再动她一下，俺老孙的金箍棒，就打碎他的天灵盖，掀了他的仙府，毁了他的道果！”

“这天要是拦我，我便破了这天！这佛要是阻我，我便灭了这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金箍棒，纵身跃起，对着这奢华无比的瑶池，狠狠一棒横扫而出。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瑶池正中的玉石长席，瞬间被砸得粉碎。云锦桌布、琉璃杯盏、千年蟠桃、玉液琼浆，尽数被棒风掀飞，洒了满殿满地。那些躲闪不及的仙官力士，被棒风扫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晕死过去。

满殿诸神瞬间炸开了锅，纷纷祭出法宝，厉声怒喝：“泼猴！你敢大闹蟠桃盛会，公然反天！”

“诸位仙友，一起出手，拿下这反贼！”

四大天王率先冲了上来，持剑的、抱琵琶的、拿伞的、握蛇的，四件法宝齐齐祭出，朝着孙悟空当头砸下。可孙悟空连眼都没眨，握着金箍棒随手一挡，“哐当”一声巨响，四件法宝瞬间被震飞出去，四大天王虎口崩裂，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紧接着，托塔李天王祭出玲珑宝塔，二十八星宿列阵围攻，九曜星官齐齐出手，漫天法宝仙术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孙悟空砸来。可他本就是天生石猴，集天地灵气而生，七十二变神鬼莫测，筋斗云纵横天地，一身神通早已冠绝三界。

他握着金箍棒，在殿内纵横穿梭，棒风所过之处，法宝尽数崩碎，仙官神将纷纷败退。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一棒。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诸神，此刻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原本奢华无比的瑶池盛会，转眼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孙悟空却没停手。

他的心上人，他护定了。

这天规，这宿命，他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