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带着轻蔑与嘲讽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孙悟空的耳朵里。

起初他站在阴影里，听着他们说弼马温是不入流的末等小官，说玉帝拿他当猴耍，脸上还只是覆着一层冷霜，眼底的怒意尚且压着。他本就不稀罕什么天庭的官职，不介意官大官小，当初答应招安，不过是为了给紫霞一个安稳，给花果山一个太平。

可当那句“一介逃犯，也配登天庭宝殿，真当自己是官夫人了”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孙悟空周身的戾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可以忍受天庭拿他当笑话，可以忍受他们戏耍自己，给个芝麻绿豆大的虚衔。可他绝不能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侮辱紫霞。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他愿意收敛一身桀骜踏入这天庭的缘由，是他拿命许诺要护一辈子的姑娘。这群养尊处优的神仙，凭什么对她指指点点，出言侮辱？

“哐当”一声巨响。

孙悟空一脚踹碎了廊下的雕花木门，木屑纷飞中，他缓步走了出来。火眼金睛里寒光爆射，周身的金色妖气翻涌而起，压得那两个还在嚼舌根的监丞、力士瞬间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一步步往前走，那两个仙官吓得连连往后缩，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求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的们胡说八道，嘴贱，求上仙恕罪！”

“胡说八道？”孙悟空冷笑一声，伸手一吸，那两人便被一股巨力吸到了他面前，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俺问你们，这弼马温，到底是个什么官？”

那监丞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着交代：“是、是末等小官！不入流的！就是给天庭养马的！玉帝、玉帝只是拿这个官职哄着您，不是真心重用您啊上仙！”

果然。

孙悟空眼底的寒意更甚，握着的手猛地收紧，又随手一甩，将两人狠狠砸在地上。石砖瞬间碎裂，两人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周围的监官、力士们吓得四散奔逃，没一个敢上前。孙悟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虚伪算计的御马监，看着身上这件崭新的弼马温官服，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为了紫霞，甘愿收敛一身锋芒，踏入这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天庭，守着这满院的天马，学着这天庭的规矩。可到头来，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只是拿他当一个耍猴的笑话，连带着他护在手心的人，也要跟着受这些腌臜气。

欺人太甚！

“俺老孙不伺候了！”

孙悟空怒喝一声，抬手扯下身上的官服，狠狠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招，金箍棒应声落在掌心，他握着巨棒，随手一扫，整个御马监瞬间天翻地覆。

雕花的梁柱轰然倒塌，玉石的桌案碎成齑粉，马厩的围栏被一棒扫平，上千匹天马受惊嘶鸣，四散奔逃，整个御马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监官，被棒风扫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却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他大闹一场，将这虚伪的御马监砸了个稀巴烂，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站在月光下的紫霞。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紫衣，手里握着紫青宝剑，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劝阻的意思。看着浑身戾气、砸了御马监的孙悟空，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迎了几步，走到了他身边。

孙悟空的动作顿住了，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几分，心里竟生出一丝慌乱。他怕她怪自己冲动，怕她觉得自己毁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张了张嘴，刚要解释，紫霞却先开了口。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沾着的木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孙悟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天庭容不下我们，我们便回花果山。他们要战，我们便战。你想反了这天，我便陪你一起，掀了这凌霄宝殿。”

没有半句劝阻，没有半句埋怨，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相随。

她当初劝他接受招安，是想让他少些纷争，多些安稳。可如今知道天庭不过是拿他当笑话，拿她当话柄，她便再无半分留恋。她爱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庭正神，而是这个桀骜不驯、敢爱敢恨的美猴王。他要闹，她便陪着闹；他要反，她便陪着反。

孙悟空看着她的眼睛，那颗被天庭的虚伪气得翻江倒海的心，瞬间就稳了下来。他喉结动了动，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眼底的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好。我们回花果山。”

话音落，他握着金箍棒，牵着紫霞的手，大步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御马监被砸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天庭，四大天王带着天兵天将，早已在南天门布下了天罗地网，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增长天王持剑怒喝：“孙悟空！你擅闯御马监，撕碎官服，反出天庭，是要公然谋反吗？！即刻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滔天的桀骜。

“谋反？俺今天就反给你们看看！”

他将紫霞往身后一护，握着金箍棒纵身跃起，对着拦路的天兵天将，狠狠一棒横扫而出。棒风所过之处，枪戟尽数崩断，天兵们如同落叶一般被掀飞出去，四大天王联手抵挡，也被这一棒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神仙，这天庭的规矩，这天庭的虚伪，他早就受够了。如今为了紫霞，他忍了一次，可人家蹬鼻子上脸，连他的心上人都敢侮辱，他还有什么好忍的？

南天门下，金光炸裂，金箍棒的威势震彻九霄。孙悟空牵着紫霞的手，一路往前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十万天兵布下的天罗地网，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棒一棒砸得稀碎。

紫霞就跟在他身侧，握着紫青宝剑，替他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替他护住身后的破绽。她没有拖他半点后腿，反而与他配合默契，一棒一剑，并肩往前，硬生生从十万天兵的围困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南天门的牌匾被金箍棒一棒砸断，天兵天将们溃不成军，再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孙悟空牵着紫霞的手，纵身跃上筋斗云，回头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却肮脏虚伪的天庭，嗤笑一声，调转云头，朝着花果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筋斗云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落在了花果山的土地上。

守山的猴孙们看到大王和紫霞仙子回来了，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可看到孙悟空身上的戾气，看到二人身上沾着的天庭甲胄碎屑，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个个义愤填膺，举着石刀石枪喊着：“大王！天庭是不是欺负您了！我们跟他们拼了！”

孙悟空看着围上来的猴孙们，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花果山，看着身边眉眼坚定的紫霞，心里那点被天庭戏耍的憋屈，尽数化作了滔天的傲气。

他不稀罕天庭的什么破官，不稀罕什么仙箓仙籍。他是花果山的美猴王，是天生石猴，凭什么要受玉皇大帝的管束？凭什么要被天庭的人戏耍侮辱？

他要这天，再也管不住他；要这地，再也埋不了他；要三界众生，都知道他的名号；要那玉皇大帝，再也不敢小瞧他半分。

当夜，月上中天，花果山灯火通明。

水帘洞前的空地上，立起了一根数十丈高的擎天旗杆。孙悟空亲手将一面玄色大旗，系在了旗杆之上。夜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四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字字千钧，震彻山谷。

——齐天大圣。

孙悟空站在大旗之下，一手握着金箍棒，一手牵着紫霞的手，抬眼望向九重天的方向，对着满山的猴孙，对着漫天的星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告：

“从今日起，俺老孙，不再是什么弼马温！俺是齐天大圣！”

“他玉皇大帝坐得凌霄宝殿，俺老孙便坐得这花果山！他是天帝，俺是大圣，自此以后，俺与他，平起平坐！”

话音落，满山的猴孙瞬间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齐天大圣万岁！齐天大圣千岁！”的呐喊声，顺着风，传遍了整个东海之滨，甚至传到了九重天的凌霄宝殿之上。

紫霞站在他身侧，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夜风卷着他的赭黄袍，猎猎作响，他眉眼桀骜，浑身锋芒，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

她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面迎风招展的“齐天大圣”大旗，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他要做齐天大圣，她便做他身边，最坚定的那个人。

他要与天齐平，她便陪他站在这山巅，看遍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