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骤起的瞬间，紫霞的反应快得超出了孙悟空的预料。

她毕竟是修了千年的灵山灯芯，哪怕仙力不及这天生石猴万分之一，临敌的反应却半点不慢。手腕猛地翻转，紫青宝剑顺势回撩，剑锋擦着孙悟空的指尖划过，逼得他收势回手，自己则借着这股力道往后急退三步，重新握稳了剑柄，剑尖依旧对着他，只是呼吸微微乱了几分。

可孙悟空哪里肯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本就是玩心大起，见这小仙子竟能躲开自己一抓，兴致更浓，身形一晃，七十二变的身法施展开，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欺到了紫霞面前。

这一次，他没再给她躲闪的机会。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握剑的手腕，指腹带着常年握棒磨出的薄茧，力道不算重，却像铁箍一般，让她半点挣不脱。

紫霞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运起全身仙力想要挣脱，可手腕上的力道纹丝不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顽猴身上的妖气看似散漫，实则深不见底，远不是她能抗衡的。

“放开我！”紫霞咬着唇，怒目瞪着他，眼底的水汽都快被逼出来了，却依旧不肯服软，“你这泼猴，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仙子的兵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孙悟空龇着牙笑，火眼金睛里满是戏谑，“俺老孙本就不是什么天庭的英雄好汉，是这花果山的美猴王。你拿着剑指着俺的喉咙，还不许俺还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触到了紫青宝剑的剑柄，就要硬生生将剑从她手里夺过来。

紫霞急了，也不知是哪根弦被触动，脱口而出便是藏在心底千年的执念，话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赌气：“你别碰！这剑不是谁都能碰的！我告诉你，这紫青宝剑，唯有我的意中人才能拔得出来！三界之内，除了我，没人能让它出鞘！”

这话一出，孙悟空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他挑了挑眉，扣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目光落在那柄莹润的宝剑上，又转回来落在紫霞气鼓鼓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鲜事，笑得更欢了。

“哦？还有这等稀奇事？”孙悟空来了兴致，歪着头看她，“能拔出这剑的，就是你的意中人？那要是俺拔出来了，你当如何？”

紫霞想都没想，梗着脖子回怼：“你要是真能拔出来，我便认你是我的意中人！可你要是拔不出来，就给我乖乖道歉，再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她心里笃定得很。这柄剑是她用自己半缕月魂炼就的，与她神魂相连，千年来，除了她自己，就连同体共生的姐姐青霞都拔不出分毫。三界多少仙神妖王试过，无一例外，全都是白费力气。

眼前这顽猴就算本事再大，也绝无可能拔出这柄剑。

孙悟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只当是这小仙子跟他打的一个赌，玩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松开了扣着紫霞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摊了摊手，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

“成，俺老孙就跟你打这个赌。”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俺拔出来了，你可不许耍赖。”

紫霞握着剑鞘，把剑柄递到了他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我紫霞说一不二，绝不耍赖。就怕你没这个本事，到时候丢了面子，可别哭鼻子。”

周围的众猴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起哄，都等着看他们大王赢了这赌约，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子一个教训。

孙悟空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剑柄，没当回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柄看着精致些的仙剑，比起他那根能大能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没运什么仙力，就像随手拿起路边的一颗石子一般，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冰凉的剑柄，漫不经心地往外一拔。

就在他指尖发力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纹丝不动的剑身，竟没有半分阻滞，顺着他的力道，应声而出！

嗡——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山谷，紫青双色的剑光骤然冲天而起，像一道劈开天幕的霓虹，瞬间映亮了整个花果山。剑身流转着莹润的月华，又裹着凌厉的青锋，剑气扫过，漫山桃林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与天边漫过来的漫天晚霞缠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水帘洞前的喧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猴子都愣在了原地，张大了嘴，看着那道冲天的剑光，连起哄都忘了。

而站在孙悟空对面的紫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还握着空空的剑鞘，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孙悟空手里那柄完整出鞘的紫青宝剑，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千年来，无数人试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拔出这柄剑。她叛出灵山，带着这把剑下凡，就是为了找那个能拔剑的人，她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意中人会是什么模样，或许是温润如玉的上仙，或许是纵横四海的英雄，却从来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个桀骜不驯、满嘴戏言、自称美猴王的山野顽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响。手里的剑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察觉。

她找了一千年的人，原来在这里。

原来她跨越九重天，叛出灵山，漫无目的地下凡，最终被那股桀骜的妖气吸引到花果山，从来都不是巧合。

而孙悟空，对身边这翻天覆地的动静和紫霞的失态全然没放在心上。

他握着手里的紫青宝剑，颠了颠重量，又随手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气扫过，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应声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紫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把玩着宝剑，随口嘟囔了一句。

“嗯，这破剑倒是趁手，比俺想象中好用多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紫霞的心湖里，瞬间漾开了漫天的涟漪。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那个把玩着宝剑、眉眼桀骜的石猴，看着他被剑光和晚霞映亮的侧脸，心脏跳得更快了。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脸颊，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原来，这就是她的意中人。

原来话本里写的一眼万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