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到了咖啡馆。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点咖啡，要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陆辞舟比他早到。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看到沈砚清走进来，他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直到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他才垂下眼睛，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了方案。”他说。

“看了，整体很满意。”沈砚清把喝的放在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到事先写好要点的页面，“主要是几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第三首诗《旧疾》那一页，你用了很大面积的留白，只把诗放在右下角。这个处理很有想法，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决定。”

陆辞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用食指在平板上点开那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那首诗写的是一个人反复发作的病，”他说，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那种会死的病，是那种不会好、也不会消失的病。它一直在那里，你只能学会和它共存。所以诗里有很多省略号和断裂的句子，那些空白就是病本身。”

“你不应该用颜色或者图形去填补那些空白，因为它们不是空缺，是存在。留白是最诚实的方式。”

沈砚清听完这段话，停顿了两秒。

他见过很多设计师，大部分能说出自己的设计思路，但很少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说话——不是解释，而是重新描述，把设计还原成对文本的理解，再把这理解交还给文本。这种方式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诚实，不讨好，不炫技，只是把自己读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放在那里。

“你很喜欢这首诗。”沈砚清说。

陆辞舟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倒映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浅了一些。

“嗯。”他说。

沈砚清没有再追问。他们继续讨论了另外几个细节，陆辞舟每次回答都很简洁，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沈砚清发现自己很喜欢和他讨论工作——不是因为效率高，而是因为和陆辞舟说话的时候，不需要解释太多，他总能听懂。

大约四十分钟后，沈砚清合上笔记本，说：“基本上定了，你按照刚才说的调整一下，下周给我第二版。”

陆辞舟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沈砚清看着他动作。陆辞舟把平板装进包里的时候，左手腕从袖口露了出来，沈砚清看到他的腕关节比上次肿得更明显了一些，皮肤表面泛着不太正常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