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没想到陆辞舟的方案来得那么快。

三天后，他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Luzhou Lu，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附件是一份PDF，三十几页，从封面到内页到封底，每一页都做了精细的版式设计。

他用工作室的大屏幕打开这份方案，从上到下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惊讶。陆辞舟几乎把他提到的每一个需求都考虑到了，诗集的整体气质、纸张的触感、开本的大小、甚至书脊的厚度和书名烫印的位置——所有这些都呈现为一个完整而自洽的系统，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多余的。

第二遍是不安。因为陆辞舟对这本诗集的理解，远远超出了他在咖啡馆里听到的那二十分钟介绍。他一定把那本诗稿从头到尾读了很多遍，每一首诗的情绪走向、每一个意象的张力，都被他拆解重组，变成了视觉语言。

他读懂了那些诗。那些关于疼痛和沉默的诗。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署名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个设计师朋友，陆辞舟，你了解他多少？”

朋友回复得很快：“不太多。我们是在一个设计展上认识的，他很少说话，但我看过他给别的客户做的项目，完成度都很高。怎么？他惹麻烦了？”

“没有。”沈砚清打完这个字，又删掉了，重新打：“他好像很安静。”

“岂止安静，简直是自闭。上次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饭，他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后来提前走了。但我听说他其实不是社恐，就是不喜欢说话。有人跟他聊设计，他能说很多，聊别的就闭嘴。”

沈砚清想了想，发过去：“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这次朋友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观察力可以啊。好像是，他左手腕有伤，有时候会戴护腕。另外他偏头痛挺严重的，有几次我看到他在展览现场按太阳穴，脸色白得吓人。但他从来不提这些事，别人问他就说没事。”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上的设计方案。那些精准的留白和克制的用色，那些锋利又柔软的线条，那些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页面边缘的小字——所有这些都像是某种密码，加密了一个人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他给陆辞舟回了一封邮件，内容很简短：“方案很棒，有几个细节想和你当面沟通。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句号。

沈砚清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嘴角自己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