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上周，在医院。”

“你胃不好。”陆辞舟的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上——沈砚清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又放了上去。然后陆辞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很轻很淡的声音说，“我也是。”

他撩起了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的疤痕，不算长，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在苍白的底色上反而没那么突兀。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腕关节，微微肿着，和纤细的手腕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比。

“肌腱炎，旧伤。”陆辞舟说，把袖子放下来，“变天的时候会疼。上周那天晚上太疼了，去急诊开药。”

他解释了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沈砚清觉得，他解释的方式不像是在解释给一个陌生人听，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把一件事说清楚，然后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至于他们之间真正需要被解释的东西，他没有说。

沈砚清也没有问。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沈砚清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陆辞舟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灰色的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太瘦了，沈砚清想。

“沈砚清。”陆辞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叫他的名字。

沈砚清也停下来。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看到陆辞舟的眼睛在自然光下终于有了一点颜色——不是黑色，是极深的棕色，像浓到化不开的茶汤。但那种专注的目光没有变，甚至比在室内的时候更加不加掩饰。

“我会好好做这本书的。”陆辞舟说。

这句话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沈砚清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和不安都像是小题大做。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期待你的方案。”

陆辞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背着双肩包走进了巷子里的人流中。他的背影很快被来往的行人吞没，灰色的毛衣融入了城市灰蒙蒙的色调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沈砚清站在原地多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一个小小的金属挂件。那个挂件是一个很薄的圆片，边缘有点锋利，他有时候会用它轻轻划自己的指腹，不疼，只是有一点痒，有一点刺。

他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不是因为咖啡，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灼热感，和胃酸返流的烧心不一样，那里面有某种更深的、更暗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在胃壁的褶皱里悄悄地发了芽。

沈砚清加快了脚步。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关系。一个设计师，一个甲方，他们之间只会有邮件往来和方案修改意见，不会有更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陆辞舟在走出巷口之后，靠在转角处的墙壁上，低着头，把左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他用右手拇指用力地按在肿胀的关节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疼痛变得尖锐而清晰。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是沈砚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