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2章 逃避

顾长安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而是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孙悟空站在五行山下,背对着她,她叫他他不回头,她跑过去他走得更远。她追了一整夜,他走了一整夜,最后她摔倒了,趴在地上喊他的名字,他还是没有回头。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做梦而已。”她对自己说,擦掉眼角的泪痕,翻身起床。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做了桂花糕、桃花酥,又装了两壶桃花酒。食盒塞得满满的,比平时多了一倍。她想,昨天孙悟空心情不好,今天多带点东西,他应该会高兴。


腾云驾雾,朝五行山飞去。晨风从耳边掠过,凉凉的,带着云海的水汽。顾长安站在云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五行山,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她甩甩头,把那点不安甩掉——没事的,他可能只是昨天累了,今天就好了。


她按下云头,落在五行山下。


孙悟空在那里。他的头抬着,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来的方向。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看到她的眼神会亮一瞬,然后别过头说“又来烦俺老孙”。今天他的眼神没有亮。他看着她,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关掉了的黑。


顾长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她蹲下,把食盒打开,把桂花糕和桃花酥摆出来,又倒了一杯桃花酒,递过去。


“今天做了新的桂花糕,加了蜂蜜,你尝尝。”


孙悟空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没有接。


“孙悟空?”


他伸出手,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把酒杯放下,趴在那里,闭上眼睛。


没有说“难喝”。没有说“又来烦俺老孙”。什么都没有。他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挡在了外面。


顾长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他那张闭着眼睛的脸,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长满了她整个胸腔。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没事。”孙悟空说。两个字,冷得像冬天的风。


顾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石头上坐下,开始说话——讲天庭的事、讲灵山的事、讲地府的事。她讲得很用力,比平时更用力,像是要用语言把他那堵墙砸开。但墙纹丝不动。孙悟空趴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讲了一个时辰,讲到嗓子都哑了。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顾长安停下来,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和桃花酥收进食盒,把酒壶盖上,站起来。


“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孙悟空没有回答。


她腾云驾雾,飞上天空。回头看了一眼五行山——那个金色的光点,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他在看她。但他不说话。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更多东西——除了桂花糕和桃花酥,还多带了一壶花果茶。她想,也许他昨天只是不喜欢桂花糕,换一种就好了。


但孙悟空的态度跟昨天一模一样。她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她说话,他不接。她递酒,他喝了,但一个字不说。她坐了一个时辰,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长安走的时候,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第三天。


顾长安站在方寸山的厨房里,看着灶台上摆着的食盒,发了好久的呆。她不知道该带什么了。桂花糕带了,他不吃;桃花酒带了,他喝了不说话;花果茶带了,他碰都没碰。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因为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没有”。所有的门都被他关上了,她连敲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她还是去了。她不能不去。她怕不去,他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五行山下,孙悟空趴在那里。他的头埋在泥土里,没有抬起来。顾长安走近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孙悟空。”她叫他。


没有回应。


“我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没有回应。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沉默。


顾长安蹲下来,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他猛地躲开了,动作大得像被烫了一下。


顾长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改。你别不理我。”


孙悟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没有抬头。


顾长安等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她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他。他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天快黑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走了。身后,孙悟空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第四天。


顾长安来的时候,下着雨。


不是那种绵绵的细雨,而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是天漏了一个洞的大雨。雨点砸在五行山的石头上,砸在她的身上,砸在她手里提着的食盒上。她没有打伞,也没有用法术避雨。她只是提着食盒,一步一步地走到五行山下。


孙悟空趴在那里。他的头没有埋在泥土里,而是抬着,看着雨中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心痛,有挣扎,有一种“你不要来了”的无声的恳求。


顾长安走到他面前,蹲下。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食盒也湿了,但她用身体护着,里面的桂花糕和桃花酥还是干的。


她把食盒打开,把点心摆出来,倒了一杯桃花酒。


“今天下雨了,我带了你爱喝的桃花酒。”


孙悟空看着那杯酒,看着酒液在雨中荡漾,一圈一圈的涟漪像他心里的挣扎。他没有接。


“孙悟空。”顾长安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你到底要不要理我?”


孙悟空闭上眼睛。


顾长安的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下来。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她只知道,她疼。不是被刀割的那种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绞着的那种疼。


她伸手,想去握他的手。但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指,他就缩了回去。


顾长安的手停在半空中。雨点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你走吧。”孙悟空的声音从泥土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别来了。”


顾长安愣住。


“你说什么?”


“俺老孙说,你以后别来了。”


顾长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看着孙悟空,他的脸埋在泥土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看到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被雨水冲淡,流进泥土里。


他也在疼。但他还是要推开她。


“为什么?”顾长安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孙悟空没有说话。


顾长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她在雨里站了太久,腿都麻了。她扶着石头,稳住身体,看着孙悟空埋在泥土里的脸,咬了咬牙。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但我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大后天还会来。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她转身,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她看到了洞口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她以前没见过。石头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被人用刀切过的。石头的表面刻着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深,深到石头的纹理都被划破了。


“你走吧。俺老孙不想见你。”


顾长安看着那些字,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她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刻痕。指甲的痕迹还在,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


他是用受伤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她不知道他刻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恨她?是怨她?还是——怕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不想见她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别来了。


顾长安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洞口。雨点砸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孙悟空——!你给我说清楚——!”


声音在雨中传出去,撞在五行山的石壁上,反弹回来,一遍又一遍地回荡。雨声很大,但她的声音比雨声还大。


洞内无声。


顾长安站在雨中,等着。一秒,两秒,三秒……一刻钟过去了。洞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骂人,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句“你走”。


什么都没有。


顾长安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身体在发抖。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看着一扇永远关上了的门。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绝望。


不是他骂她,不是他吼她,不是他说“俺老孙讨厌你”。而是他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门都关上,把她关在外面。


顾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刻着字的石头。雨水冲刷着那些字迹,但冲不掉。因为那些字刻得太深了,深到了石头的骨头里。


她把石头小心地收进乾坤袋里,转身,走进雨里。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五行山下。


孙悟空趴在那里,脸埋在泥土里。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她的哭声被雨声吞没,听着她腾云驾雾离开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雨很大,他看不清她的背影。但他知道,她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断了,指尖全是血。那些血在雨中被冲淡,流进泥土里,流到五行山的每一个角落。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哭了。


他听到她的哭声了。那种压抑的、拼了命忍着的、最后还是没忍住哭出来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恨他,也不想她哭。但他不能回头。他回头了,她就走不了了。她走不了,就永远被困在这里。困在他身边,困在这座山下,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她应该回去的。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回到她该去的地方。那里有她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生活。那里没有他。


孙悟空把脸埋在泥土里,闭上眼睛。雨还在下,五行山的石壁上,雨水汇成小溪,顺着山体的纹路往下流,流进泥土里,流到他身边。


他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冰凉的,没有味道。不像她的桃花酒,甜的、暖的、喝了会上瘾。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你要是敢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但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留不住她。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封面

全三界都宠我,除了那只猴

作者: 今昭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