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最近觉得自己的人生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天庭的蟠桃分配试点大获成功，玉帝已经在朝会上宣布明年全军推广。地府的投胎预约系统运行良好，阎王专门派人送了十箱阴间特产——虽然她不知道阴间特产有什么鬼用，但心意领了。灵山的祈福盲盒上线一个月，香火翻了三倍，观音菩萨私下跟她说“如来佛祖很满意”。

三界三大势力，天庭、地府、灵山，她全都搞定了。

走在天庭的云廊上，遇到的每一个仙官都会跟她打招呼。文官们叫她“顾顾问”，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尊重；武将们叫她“顾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情；就连南天门的天兵见了她，都会主动让路，喊一声“顾顾问好”。

“师姐，你现在好红啊。”明月跟在她身后，语气酸溜溜的，“比蟠桃还红。”

顾长安笑了：“红什么红，就是打杂的。”

“打杂能打成你这样，我也想去打杂。”明月嘟着嘴。

清风在旁边默默点头。

顾长安没接话，但心里其实挺美的。她在现代做了八年产品经理，做出过不少成功的产品，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做成一件事，都能直接看到效果，直接听到用户的反馈，直接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这种感觉，比拿到年终奖还爽。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已经开始不爽了。

天庭，武德星君的府邸。

武德星君坐在正厅里，面前站着三个武将——都是他在军中的心腹。四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那个姓顾的丫头，最近风头太盛了。”武德星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眼神冷得像刀。

“可不是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接口，“蟠桃分配试点，文官那边搞完了，明年就要推广到全军。星君您想想，到时候咱们武将的蟠桃，也要被那些文官打分来决定？凭什么？”

“就是！”另一个武将拍桌子，“咱们武将出生入死，降妖除魔，凭什么让那些只会动笔杆子的文官来评功绩？他们打过仗吗？见过血吗？”

第三个武将没说话，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武德星君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

他今年在天庭的地位有些尴尬。论官职，他是武将系统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托塔天王李靖和哪吒。论实权，他掌管天庭一半的天兵，手下有十万精兵。论资历，他跟随玉帝征战多年，立下过赫赫战功。

但在今年的蟠桃分配中，他只拿到了六千年份的蟠桃，而他的副手——一个他看不上眼的文官出身的新人——居然拿到了九千年份的。

凭什么？

就凭那个姓顾的丫头搞出来的打分系统。

“星君，您说怎么办？”络腮胡武将问。

武德星君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那丫头不是爱帮忙吗？那就让她帮个忙。”

他低声说了几句，三个武将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都笑了。

“高，实在是高。”络腮胡武将竖起大拇指。

武德星君摆了摆手：“去吧，办得干净点。”

“是！”

顾长安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每天都在忙——上午去天庭处理公文流转方案的收尾工作，下午去五行山看孙悟空，晚上回方寸山整理笔记。她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得飞快，但她乐在其中。

这天下午，她从五行山回来，路过南天门的时候，遇到了太白金星。

老星君站在南天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她来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顾长安注意到，那笑容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太白金星，您怎么在这？”顾长安按下云头，落在他面前。

“等你。”太白金星说，“长安，有空吗？陪老夫走走。”

顾长安点头。两人沿着南天门的云廊慢慢走，清风明月识趣地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太白金星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他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长安，你最近太出挑了。”

顾长安愣了一下：“有吗？”

“有。”太白金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认真，“你帮天庭解决了蟠桃分配，帮地府搞了投胎预约，帮灵山做了祈福盲盒。三界三大势力，你全搞定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顾长安皱眉：“坏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白金星叹了口气，“你太年轻，可能不懂。天庭这个地方，不是光靠本事就能站住脚的。你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挡了太多人的路。有人感激你，就有人恨你。感激你的人不会天天帮你，但恨你的人会天天想着怎么对付你。”

顾长安沉默了。

她知道太白金星说的对。她在现代做产品经理的时候，就深有体会——每一次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那些被你动了蛋糕的人，不会因为你做的是正确的事就放过你。他们会记恨你，会在你背后搞小动作，会在你摔倒的时候踩你一脚。

天庭也是一样。甚至更甚——因为天庭的神仙们，有的是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时间来记恨一个人。

“太白金星，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她问。

太白金星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老夫只是……凭感觉。你在天庭待的时间还短，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总之，你小心点。别什么事都揽，别什么人都不防。”

顾长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老星君，我有分寸。”

太白金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沉。

太白金星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看到了什么苗头，才会专门在南天门等她，专门跟她说这些。

“师姐，太白金星说什么了？”明月凑过来问。

“没什么，让我小心点。”顾长安说。

“小心什么？”

“不知道。”顾长安摇了摇头，“走吧，回去。”

她腾云驾雾，朝方寸山飞去。云海上，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没有太在意。她想，她在天庭有玉帝撑腰，有太白金星照应，背后还有菩提祖师。谁敢动她？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三天后。

顾长安正在天庭的偏殿里整理文件，一个她不认识的仙官走了进来。

“顾顾问。”仙官抱拳行礼，“武德星君有请。”

顾长安抬头：“武德星君？找我什么事？”

仙官说：“星君说，仓库那边最近进了一批新法宝，需要清点登记。听说顾顾问善于整理，想请您去帮忙看看，给点建议。”

顾长安想了想，觉得这是好事。她最近正想了解一下天庭的物资管理体系，看看有没有优化的空间。武德星君主动邀请，正好是个机会。

“行，我这就去。”

她跟着仙官走出偏殿，穿过几条云廊，来到天庭东北角的一处仓库。

仓库很大，占地至少有几十亩，门口站着两排天兵，手持长枪，表情严肃。仙官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长安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宝——刀枪剑戟、葫芦扇子、镜子珠子、瓶子罐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正想仔细看看，身后的大门忽然关上了。

砰的一声，沉重得像闷雷。

顾长安转身，发现大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仓库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皱眉，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周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的。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天兵的脚步声。

仓库的另一端，一扇暗门打开了，十几个天兵鱼贯而入，将她团团围住。长枪的枪尖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寒芒，指向她的喉咙、胸口、后背——每一个方向都有。

顾长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夜明珠，表情平静得可怕。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

天兵们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没有感情的雕像。

然后，暗门里又走出了一个人。

武德星君。

他穿着黑色的官袍，腰佩长剑，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刺眼，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在人身上割。

“顾姑娘，别来无恙。”他说，声音温和，但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长安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武德星君。武将系统的三号人物。蟠桃分配中只拿到了六千年份的蟠桃，而他的副手——一个文官出身的新人——拿了九千年份的。她记得这个细节，因为当时统计分数的时候，她亲自复核过。

一个武将系统的二号人物，被一个文官出身的新人比下去，面子上过不去。而让她面子过不去的罪魁祸首，就是设计了打分系统的顾长安。

“武德星君，您这是唱的哪一出？”顾长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玉牌。玉牌是菩提祖师给的护身符，不仅有通行功能，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唱哪一出？”武德星君笑了，笑得很假，“顾姑娘，有人举报你私吞仓库法宝，证据确凿。本星君奉命调查，请你配合。”

顾长安冷笑：“私吞法宝？我连这仓库的门都是第一次进，怎么私吞？”

“证据不会说谎。”武德星君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仓库的出入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过去一个月，你三次进入仓库，每次带走三到五件法宝。总计数额，价值连城。”

顾长安看着那叠纸，一眼就看出是伪造的。她从来没有进过这个仓库，更不可能带走任何法宝。但伪造的证据看起来很像真的——笔迹、印章、日期，全都模仿得天衣无缝。

“这不是我的笔迹。”她说。

“是不是你的，不是你说了算。”武德星君挥了挥手，“带走。”

天兵们围上来，长枪逼近。顾长安知道，如果她现在反抗，就是抗法；如果不反抗，就会被带走，然后被定罪。

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我要见玉帝。”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玉帝很忙，没空见你。”武德星君笑了，“顾姑娘，你放心，本星君会秉公办理的。只要你配合，不会为难你。”

顾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武德星君，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武德星君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知道。菩提祖师。但那又怎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师父再厉害，也不能包庇你私吞法宝。”

“我没有私吞。”

“你有没有，查了才知道。”武德星君再次挥手，“带走！”

天兵们不再犹豫，一拥而上。顾长安没有反抗——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她想看看，武德星君背后还有谁，这个陷阱到底有多深。

她被押出仓库，穿过云廊，经过南天门。路过的仙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那不是顾顾问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她私吞仓库法宝，证据确凿。”

“不可能吧？顾顾问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顾长安听着，表情不变，但心里在冷笑。

她被押到天庭的刑场——一处专门用来处置犯官的地方。刑场不大，但阴气很重，据说在这里被处决过的神仙不下百位。地上有一层暗红色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是渗进了石头里。

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面前站着武德星君和几个武将。远处，一些仙官闻讯赶来，站在刑场外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武德星君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叠伪造的证据，朗声道：“顾长安，私吞仓库法宝，证据确凿。按天庭律法，当受鞭笞之刑，贬下凡间，永世不得返回天庭。你可认罪？”

顾长安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认罪。因为我没有罪。这些证据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武德星君脸色一沉：“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行刑！”

一个天兵举起鞭子，朝顾长安走来。

顾长安看着那根鞭子，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不是怕疼，而是怕——没有人来救她。

玉帝知道吗？太白金星知道吗？师父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今天没有人来，她可能真的要被贬下凡间，再也见不到孙悟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可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只猴？

天兵举起鞭子，正要落下。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震得刑场的地面都在颤抖。

“住手——！”

所有人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边飞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那身影落在刑场上，激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仙东倒西歪。

身影站定，露出真容——牛头、人身、浑身黑毛，头顶一对弯角，眼睛像铜铃一样大，手里提着一根混铁棍。

牛魔王。

顾长安愣住了。她认识牛魔王吗？不认识。但她在《西游记》里读过——牛魔王是孙悟空的结拜大哥，七大圣之首，法力高强，脾气火爆。

牛魔王怎么会来这里？

牛魔王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顾长安，又看了一眼武德星君，铜铃大的眼睛里喷出怒火。

“武德星君，你好大的胆子！”

武德星君脸色铁青：“牛魔王，你一个妖王，来天庭撒什么野？”

“撒野？”牛魔王冷笑，混铁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老子今天就是来撒野的！你动这丫头一根头发，老子拆了你这座刑场！”

顾长安更懵了。牛魔王为什么来救她？她跟牛魔王没有任何交情，甚至没见过面。

除非——有人叫他来的。

谁？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五行山。那只猴。

牛魔王是孙悟空的结拜大哥。如果孙悟空知道了她出事，以他现在的状态，自己出不来，但他可以让牛魔王来救她。

他怎么知道的？

顾长安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正在想办法救她。

武德星君看着牛魔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他知道牛魔王的厉害，单打独斗，他不一定是牛魔王的对手。但这里是天庭，是他的地盘，他不能在一个妖王面前丢了面子。

“牛魔王，这是天庭的内务，轮不到你一个妖王插手！”武德星君厉声道，“你再不走，休怪本星君不客气！”

牛魔王冷笑，混铁棍横在身前：“不客气？你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顾长安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等她回去。

有人在拼命救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