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和开场时完全不同了。

顾长安坐回座位上，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像护法一样坐在她两侧，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骄傲，仿佛刚才怼赵公明的是他们自己。明月甚至偷偷朝赵公明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分明在说“哼，活该”。

顾长安没注意这些，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第四个蟠桃。

不是她贪吃，是真的太好吃了。三千年份的蟠桃入口即化，六千年份的甜而不腻，九千年份的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她在现代吃过的最好的水果是日本进口的晴王葡萄，一颗就要两百块，但跟蟠桃一比，晴王葡萄就是糖水泡塑料。

“师姐，你已经吃了四个了。”清风小声提醒她，语气里带着担忧，“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顾长安理直气壮，“师父说我刚渡完劫，需要补充灵力，蟠桃是最好的补品。我这是遵医嘱。”

清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师姐说的“医嘱”不太对，但师姐的表情太理直气壮了，他竟无法反驳。

明月在旁边偷偷笑了，她觉得师姐自从醒了之后就变了，变得更有趣了。以前的师姐虽然也对他们好，但总是端着师姐的架子，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的。现在的师姐不一样了，敢在玉帝面前站着说话，敢怼财神爷，还敢一口气吃四个蟠桃——太酷了！

顾长安啃完第四个蟠桃，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端起琼浆喝了一口。琼浆也是好东西，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喝下去之后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她想叹气。

她正享受着，余光瞥见主桌上有人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是玉帝。

顾长安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不管她跪不跪，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玉帝是天庭之主，三界最高领导人，这点面子得给。

玉帝走到她面前，身后跟着两个随侍仙官。他没有带王母，也没有带其他高阶神仙，就一个人走过来，姿态随意得像在串门。

“顾姑娘，吃得可好？”玉帝笑着问，目光扫过她面前空了的蟠桃盘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顾长安面不改色：“多谢陛下款待，蟠桃很好吃。”

玉帝哈哈笑了两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这个举动让全场再次安静了几秒——玉帝主动坐到一个无名小卒旁边，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众仙的目光又聚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震惊，有人若有所思。

玉帝坐下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仙继续吃喝。大家这才收回目光，但耳朵都竖得老高，恨不得把听力放大一百倍。

“顾姑娘。”玉帝端起酒杯，语气随意，“你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都在忙什么？”

顾长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答道：“师父每日在山中打坐、炼丹、教导弟子，偶尔下山云游，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方寸山。具体忙什么，弟子不太清楚，师父从不说。”

这是实话。菩提祖师在方寸山待了一千年，除了教她法术，就是在后山闭关。原身也不知道师父在闭关时做什么，只知道每次闭关出来，师父的气色都会更好一些，像是又突破了什么境界。

玉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菩提祖师是三界最神秘的大能之一，朕登基数万年，也只见过他三次。每次见他，都觉得他比上次更深不可测了。”

顾长安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师父这么厉害的吗？连玉帝都用了“深不可测”这个词？

“你师父收你为徒，藏了你一千年，如今放你下山，必有用意。”玉帝看着她，目光深邃，“顾姑娘，你可知道你师父为何要藏你千年？”

顾长安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想过，但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线索。师父只说“时机未到”，从不解释原因。

玉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也罢，你师父自有他的道理。朕不多问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顾姑娘，朕看你机灵通透，胆识过人，又是菩提高徒，朕想给你个差事，不知你可愿意？”

顾长安一愣：“什么差事？”

“天庭特聘顾问。”玉帝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受仙官职级约束，自由出入天庭，见官不拜，遇事不奏，直接对朕负责。如何？”

全场再次安静了。

这次不是几秒，而是整整十秒。

众仙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嘴里的蟠桃忘了咽，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天庭特聘顾问——这个职位以前从没听说过，但“见官不拜、遇事不奏、直接对朕负责”这几个条件，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顶级待遇。

顾长安也愣了一下，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

这不就是产品总监的待遇吗？直接向CEO汇报，不受中层管理约束，跨部门自由调动资源。师父给的玉牌是硬件配置，玉帝给的头衔是组织架构里的特权岗，这两样加起来，她在天庭就相当于一个没有KPI、没有上级、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人。

“陛下，这个顾问需要做什么？”她问，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玉帝笑了：“暂时不用做什么。你先在天庭逛逛，熟悉熟悉环境，等有需要的时候，朕再找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玉帝在拉拢顾长安，或者说，在拉拢她背后的菩提祖师。

顾长安当然也听出来了。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差事没有坏处。自由出入天庭，意味着她可以在三界最核心的地方自由活动，这对她了解这个世界、建立人脉、寻找机缘都大有好处。而且，直接对玉帝负责，意味着没人敢给她穿小鞋。

“多谢陛下，弟子恭敬不如从命。”她抱拳行礼，不是跪拜，但诚意十足。

玉帝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随侍仙官说：“传朕旨意，册封顾长安为天庭特聘顾问，赐金牌一面，自由出入天庭各殿，不受任何仙官职级约束。”

仙官领旨，立刻去办了。

众仙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赐金牌？自由出入各殿？这待遇连三品大员都没有！一个小姑娘，刚来天庭第一天，就拿到了连老臣们都眼红的特权，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没人敢说什么。玉帝的旨意已经下了，谁反对就是跟玉帝过不去。再说了，人家背后站着菩提祖师，谁敢得罪？

赵公明坐在远处，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都快被他捏碎了。他本来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而被怼得下不来台，现在玉帝还给她封了官，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但他忍了。玉帝面前，他不敢造次。

太白金星倒是笑呵呵的，端着酒杯又凑了过来。他在天庭混了几万年，最擅长的就是看风向。玉帝明显对顾长安另眼相看，他当然要跟这位新贵搞好关系。

“恭喜顾姑娘，不，恭喜顾顾问了。”太白金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老夫在天庭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陛下如此器重一个人。”

顾长安笑着回礼：“太白金星客气了，您叫我长安就行。”

“好好好，长安，好名字。”太白金星捋着胡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长安啊，老夫方才跟你说的事，你可有想法？”

顾长安知道他说的是蟠桃分配的事。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太白金星，天庭的蟠桃分配，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她：“你自己看吧，看完了你就知道有多乱了。”

顾长安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嘴角就开始抽。

这哪是分配方案，这简直就是一锅粥。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了每年蟠桃的分配情况，但没有任何规则可言——有时候按官职大小分，有时候按跟王母的关系远近分，有时候按当年做了什么事分，标准年年变，甚至同一年不同人的标准都不一样。

张天师去年降了一次妖，拿了六千年份的蟠桃；雷公去年打了三十场雷，救了五个县的庄稼，只拿了三千年份的；电母更惨，去年干了一整年的活，拿到的蟠桃还不如一个整天在天庭闲逛的散仙。

“这不公平。”顾长安看完之后，说了这三个字。

太白金星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不公平？”

“不是觉得，是事实。”顾长安合上册子，“这种分配方式，放在任何一个组织里都会出问题。没有量化标准，没有公开透明，没有申诉机制，全凭主观判断，不出问题才怪。”

太白金星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他虽然不太懂“量化标准”和“申诉机制”是什么意思，但“公平”两个字他听懂了。

“那你有办法解决？”他试探着问。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有办法，她脑子里至少有三种成熟的绩效考核方案可以套用。但她刚来天庭，人生地不熟，贸然提出这么大的改革方案，阻力一定很大。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来推动这件事。

“我再想想。”她说。

太白金星也不急，笑眯眯地点点头，起身告辞了。

他走后，清风凑过来，小声问：“师姐，你真的有办法解决蟠桃分配的问题？”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清风想了想，认真地说：“师姐你连腾云术都学了一百年才学会，我觉得你不太聪明。”

顾长安:“……清风，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明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顾长安作势要打清风，清风笑着躲开了。她收回手，看着手里的册子，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方案了。KPI体系太复杂，天庭的神仙不一定能理解；OKR更不用说了，连现代人都经常搞混。她需要一套简单易懂、公平公正、可量化、可执行的方法。

“360度环评。”她在心里默默说，“让神仙们互相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平均值，按分数分配蟠桃。简单，粗暴，有效。”

但这个方法有一个问题——如果神仙们串通好了互相打高分怎么办？如果有人故意打低分报复怎么办？

顾长安想了想，决定再加两个规则：第一，匿名打分，谁打了谁不知道；第二，打分必须写理由，空白的算弃权。这样一来，串通的成本就很高了，报复也要冒着被查出来的风险。

她把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但今天不是提出来的好时机，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天庭的权力结构，需要知道谁支持谁反对。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产品上线还要先做用户调研呢，不能一拍脑袋就上。”

蟠桃会进入尾声，众仙开始陆续离场。顾长安带着清风明月也准备走了，她站起来，正准备跟玉帝道别，玉帝却先开口了。

“顾姑娘。”玉帝叫住她，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楚，“朕听说，你师父让你下山历练，顺便帮帮忙？”

顾长安点头：“是。”

玉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天庭正好有些麻烦事，不知顾姑娘可有兴趣？”

顾长安眼睛一亮。

她等的就是这个。她来天庭，不只是为了吃蟠桃、看热闹，更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师父说让她“顺便帮帮忙”，那她就得真的帮上忙，不能白吃白喝。

“什么麻烦？”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玉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册子，笑了：“太白金星应该已经跟你说了。蟠桃分配，年年出问题，年年有人闹。朕头疼了几千年了，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你若有办法，尽管试试，朕全力支持。”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来了，这就是你的第一单生意。

她看着玉帝，认真地说：“陛下，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玉帝挑眉。

“三天之内，我给您一套完整的方案。如果方案不行，您不用采纳，就当弟子多管闲事。”

玉帝大笑：“好！朕给你三天。三天后，朕在灵霄宝殿等你。”

众仙哗然。

三天？一个小姑娘，三天就能解决天庭几千年没解决的问题？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赵公明冷笑一声，低声对旁边的神仙说：“不知天高地厚。蟠桃分配要是这么容易解决，还能拖几千年？我倒要看看，三天后她能拿出什么来。”

其他神仙也议论纷纷，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等着看笑话。

顾长安没理会这些声音。她带着清风明月走出瑶池，踏上回廊，身后是众仙的窃窃私语，面前是通往南天门的白玉大道。

“师姐，你真的有办法？”明月拉着她的袖子，眼睛里全是崇拜。

“有。”顾长安说，语气笃定。

“什么办法？”清风问。

顾长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天庭的天空，那里没有太阳，但到处都亮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灯。

“三天后你们就知道了。”她说。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师姐要做什么，但他们相信师姐。师姐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三人走出南天门，腾云驾雾，朝方寸山的方向飞去。顾长安要在三天内拿出一套方案，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梳理思路。

云海在脚下翻涌，天风从耳边吹过，顾长安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方案的框架了。

绩效考核、360度环评、强制分布法、匿名评分机制、申诉渠道、公示制度——她在现代做了八年产品经理，这些工具她用了几百次，每一次都能解决实际问题。天庭的蟠桃分配，本质上就是一个资源分配的公平性问题，跟互联网公司的年终奖分配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互联网公司的员工不会法术。”她自言自语，“天庭的神仙要是对结果不满意，可能会当场炸毛。”

但这也好解决——玉帝背书，谁炸毛谁就是跟玉帝过不去。

“师姐，你在嘀咕什么？”明月凑过来问。

“没什么，在想方案。”顾长安睁开眼，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方寸山，“明月，你说天庭的神仙，最在意什么？”

明月想了想：“面子？”

“对，面子。”顾长安笑了，“所以我的方案，要让他们有面子，也要让他们丢不起面子。”

她加快了云速，朝方寸山飞去。

三天后，灵霄宝殿，她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