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见状赶忙起身,来到岁椿跟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岁椿这才猛地回神。
“怎么了?”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这声音让岁椿自己也微怔。
怎么了?脸上……怎么凉凉的?
他抬手抚上眼角,指尖触到湿意,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
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一滴泪珠滑落,没入鬓角。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岁椿,你怎么哭了?”苍术瞧见他眼中的忧伤,心也跟着揪紧。
“没事。”岁椿不愿深谈,转移话题,“夜深了,快去歇息吧。”
“真没事?”苍术不放心地追问。
岁椿轻轻应了一声。
苍术没再勉强:“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
他抬起小手,笨拙地替岁椿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现在回去吗?”
“我再待会儿。”
“那我先回屋了。”
“嗯。”
苍术顺手将那洒了大半的雪清酿放回石桌,这才转身离开。
院中只剩岁椿,与早已趴在地上酣睡的阿黄。
夜阑人静。
岁椿躺在摇椅上,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未散的忧伤。
一声轻叹,悄然融入夜色。
他抬手捂住双眼,深深呼吸,将那些不该翻涌的旧忆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不该想的……不该。
情绪稍平,睡意却无。目光落在石桌那坛雪清酿上。
微一抬手,白瓷酒瓶便飘然落入他掌心。
喝吗?
拔开瓶塞,清浅的酒香幽幽散开,不浓烈,却勾人心弦。
借酒消愁?
……罢了。
岁椿停下倒酒的手,将瓶塞重新塞紧。
算了……还是去睡吧。
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最终,那坛雪清酿一口未动,又静静回到了石桌上。
他对着未收拾的石桌轻施清洁术,台上杂物瞬间归位,整洁如新。
侧屋内,苍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岁椿哀伤流泪的眼睛。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了。
岁椿每次的眼泪都是无声的,一个人悄悄的躲在暗处,将泪流干,然后再笑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每当苍术想问时,撞上岁椿那双清亮带笑、若无其事的眸子,所有想问的话就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苍术明白,岁椿心里藏着苦。
既然他不愿说,那便替他守着这个秘密吧。
清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苍术看了许久,终是抵不过困倦,沉沉睡去。
岁椿回屋,简单洗漱后躺下,不多时也沉入梦乡。
一夜无梦。
翌日,晨光熹微。
岁椿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下床。
来到镜前,用木梳将发丝理顺,利落地束了个高马尾,困意已消了大半。
随后换上一身常穿的蓝白练武劲装。
他本就生得白净,样貌显小,数百岁的年纪,瞧着却仍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身劲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利落:
衣衫的底色是清透的月白,宛如初雪映晴空,纯净而不寡淡。
其上晕染深浅不一的靛青云纹,自肩头、袖口处流淌而下。
窄袖以靛青皮质束带紧紧收束于腕,无半分拖沓,露出线条流畅、隐含力量的小臂。
裤腿自小腿中段起,以同色束带环缚,贴合矫健腿型,没入靛青短靴。
靛青滚边的衣襟交叠,勾勒出挺拔颈项与略显单薄却蕴藏韧劲的胸膛。
一条靛青布质腰带紧束在腰间,将宽松衣摆利落收拢,方便每一个旋身踢腿。
衣摆不长,行动间微微飘拂,更添灵动。
一身蓝白,如天光水色交融,清爽利落,不染尘埃。
庭院沉寂,唯有风过梧桐的沙沙细响。
昨日才抽新芽的梧桐树,一夜之间竟已拔高不少,枝叶舒展宽大嫩绿,变得高大粗壮。
树下的阿黄闻声动了动耳朵,睁眼瞧见岁椿手中寒光闪闪的软剑,便知此地不宜久留。
它站起身,慢悠悠踱到院门下趴好,沐浴晨光,复又迷糊睡去。
高大的梧桐枝叶筛下稀薄天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碎影,石板缝隙间凝着未晞的露珠。
身影骤动。
蓝白劲装一闪,剑锋破开微凉的空气,“唰”地一声清啸。
旋身,足尖点过湿润的青石,迅捷如掠水飞燕,带起的风惊落几片梧桐叶。
剑光如练,手腕翻抖间挽起数个凌厉剑花,寒芒吞吐,瞬间刺破飘坠的叶影。
剑势下沉,又陡然上撩。
剑尖精准地挑中一片旋落的梧桐叶,叶脉无声断裂,被剑气一分为二,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沾湿了边角。
步伐交错,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
每一次落脚都轻稳无声,踏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唯有衣袂带起的风声与剑刃破空的锐响交织。
动作越来越快,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
蓝白身影在晨光树影间穿梭,剑光织成一张流动的网,搅动着庭院清冽的空气。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石上,洇开一点深色。
倏然,剑光一收。
岁椿定身收势,长剑斜指身侧,剑尖微颤,一滴露珠顺着剑脊悄然滑落,无声坠入石板缝隙的青苔里。
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微凉晨光中凝成淡淡白雾。
四周复归寂静,只余头顶梧桐叶沙沙作响。
苍术在岁椿练剑时便已醒来。
他一边听着院内清越的剑啸,一边望着窗棂上停驻的鸟雀。
待剑声彻底停歇,他才慢吞吞爬起床。
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岁椿,我饿了!”苍术习惯性地扬声喊道。
岁椿似未闻声,仍在平复气息。
浮笙听见了,却也只是静静的在屋内躺着,并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