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跑到院门口,只见岁椿正坐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阿黄的肚子。
“岁椿,我饿了!”
岁椿闻声抬头:“饿了?昨晚上不是吃得挺多?”
“早消化光了!”苍术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不满道。
“行行行,我去买早点。想吃什么?”
“大肉包!”
“好。浮笙吃什么?”
“不知道。”
“……”岁椿默然,“去问问。”
“得令!”苍术应声跑回屋。
平日此时,浮笙早该坐在书桌前翻阅古籍了。今日却静悄悄的,一丝声响也没有。
苍术来到浮笙卧房前,规规矩矩地敲门:“浮笙,醒了吗?”
他对浮笙向来“有礼”,全因之前几次犯贱被收拾的记忆太过深刻。
屋内无应答。
“浮笙,我推门进来了啊?可别说我不敲门。”苍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推开门。
房间陈设极简:一床、一椅、一桌,再无他物。
“浮笙还是这么懒,屋里空荡荡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苍术瞧着这单调景象,忍不住嘀咕。
“说我坏话?”床上传来浮笙冷冰冰的声音。
苍术瞬间瞪圆了眼——糟!声音大了!他赶紧捂住嘴。
“没有!你听岔了!”苍术眼神乱飘,矢口否认,“岁椿让我问你早上吃什么!”
“不吃了。”浮笙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噢!那我告诉他去!”苍术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还不忘带上门。
浮笙听着他跑远的脚步声,有些无奈地牵了牵嘴角。
小没良心的……也不问问我怎么了。
他阖上眼,掩去一丝落寞。薄被下,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疼……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贪嘴了。
“岁椿!浮生说不吃!”苍术跑回院子报告。
“行,我去买。”岁椿正擦拭剑身。
“我也去!”
“不行。”
“不嘛~”苍术小嘴一撇,眼圈瞬间泛红,眼看就要掉金豆子。
岁椿瞧他那模样,无奈地轻敲了下他的脑门:“……一起吧。”
苍术立马多云转晴,拉起岁椿的手就往外拖:“那快走快走!”
一踏入鹿邑的早市,喧嚣的热浪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好俊俏的郎君!”一姑娘瞧见岁椿,目光黏着,挪不开步。
“快别看了,没见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同伴拽她袖子。
“瞧瞧怎么了?兴许是弟弟呢?”姑娘反驳,再回头时,那抹俊逸身影已消失在人群里。“唉,走吧……”
另一边,岁椿带着苍术走进一家茶楼。
一踏入,喧嚣的人声裹挟着早茶的香气扑面。
一迎宾的伙计赶忙将他们引入楼内。
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跑堂伙计肩搭白巾,脚底生风,在密集的方桌间穿梭,手中托盘稳稳当当,盛满热气腾腾的蒸笼、碗碟。
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穿梭于茶客之间,手腕轻抖,滚烫的水线精准注入粗瓷茶盏,茶叶翻腾,清冽的茶香立刻四散开来。
临窗最好的位置,几位身着锦缎长衫的老爷子围坐一桌,面前摆着青瓷盖碗。
他们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谈着昨日的棋局,还有城中新近的传闻。
旁边一桌,两位文士模样的年轻人,面前摊着书卷,就着一碟茴香豆和刚出炉的蟹壳黄烧饼,低声探讨着文章经义。
岁椿紧紧牵着苍术的手,生怕他走丢。
苍术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出笼的灌汤包——鲜掉眉毛喽!”
“热乎的虾肉馄饨——汤头鲜甜!”
“白糖定胜糕——松软香甜咧!”
肉馅的醇厚、虾子的鲜甜、面点的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猪油荤香,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唤醒了饥肠。
苍术坐在凳上,闻着香味,馋得直咽口水:“岁椿,我想吃!”
跑堂小二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食车停在桌旁,车上层层叠叠的摆放着蒸笼,白汽氤氲。
“客官,用点啥?蟹黄汤包汁水足,笋丁烧卖顶顶鲜,刚炸的萝卜丝油墩儿酥脆着咧?”
“要!都要!”苍术迫不及待。
“先上这几样。”岁椿点了些。
“好嘞~”小二眉开眼笑,麻利地端上各色早点。
邻座,一位穿半旧葛布衫的老汉,竹筷尖小心翼翼戳破汤包薄皮,金黄汤汁涌出,香气扑鼻。
他忙低头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脸上却尽是满足。
旁边梳双丫髻的小丫头眼巴巴瞅着爷爷碗里的馄饨,惹得老汉笑呵呵夹起一个,吹凉了喂过去。
岁椿瞧着这温馨一幕,也有样学样,夹起一个蟹黄包想喂苍术。谁知小家伙理都不理,埋头吃得正香。
岁椿咬了咬后槽牙,随即释然一笑。
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罢了……自己吃也挺好。
他劝好自己,咬了口蟹黄包,鲜美汁水在口中迸开,顿时双眼放光,也顾不上什么温馨友爱了,埋头加快了动作。
不多时。
“岁椿,我饱了!”苍术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行,我去结账。你坐好别乱跑。”岁椿起身叮嘱。
账房先生在高高的柜台后,噼里啪啦拨着乌木算盘珠,响声清脆。
“三十文。”
“劳烦再拿两个食盒。”
账房抬眼打量了下岁椿的穿着,赔笑道:“好嘞~食盒另加五文。”
“行。”岁椿利落付钱,将剩余的吃食仔细装入食盒。
晨光穿过雕花木窗的格子,斜斜射入,在缭绕的蒸汽与茶烟中形成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阿姊快看!那位公子在这儿呢!”刚迈进茶楼的姑娘,兴奋地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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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早市吃食特色借鉴了广式早茶,细节略有调整,请勿深究。
本文纯属架空设定。
珍惜粮食,人人有责。
